杀戮之都的空气里,永远飘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与腐臭,像是一块被无数鲜血浸泡了千年的烂肉,黏腻地糊在每一个角落。
昏暗的晶石灯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更长的甬道隐在浓稠的黑暗里,藏着数不清的恶意与杀机。
唐三已经记不清自己来到这里多久了。
在这里,日月无光,时间失去了意义,唯一的刻度,是地狱杀戮场里不断攀升的胜场数字。
从最初踏入这片地狱时的初出茅庐,到如今的九十三场连胜,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踩着尸山血海,靠着一场又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硬生生趟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地狱杀戮场里未尝一败、代号“修罗王”的少年,每天都在走钢丝。
杀戮之都的铁则,是封禁所有魂技,只凭本体力量与本能厮杀。
在这里,魂师引以为傲的武魂与魂环成了摆设,昔日的荣耀与身份一文不值,能活下去的,只有最狠、最能适应黑暗的人。
唐三的日子,单调到近乎苦行,每天只有两件事:走进地狱杀戮场,用尽一切手段杀死对手,活着走出来;然后回到那间不足十平米、阴冷潮湿的石屋,将唐门绝学拆解到极致,再一遍又一遍地打磨,以及领悟杀意的真滴。
没有热饭,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哪怕是擦肩而过的一个眼神,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招。
他见过太多前一刻还在勾肩搭背的“同伴”,下一刻就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把刀捅进对方的心脏。
所以他从不与人交流,从不沾这里能麻痹心神的血腥玛丽,从不放松哪怕一丝警惕。
紫极魔瞳永远在黑暗里保持着最高警戒,鬼影迷踪的步法早已刻进本能,控鹤擒龙的劲气在经脉里日夜流转,就连睡觉,他都握着藏在袖中的诸葛神弩,指尖永远搭在机括之上。
今天,是他的第九十四场战斗。
走进地狱杀戮场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数不清的堕落魂师在看台上疯狂叫嚣,挥舞着沾血的手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场上的每一个人,期待着鲜血与死亡的上演。
这场杀戮唐三最后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壮汉,代号“碎骨者”,曾是武魂殿的魂圣,在外面虐杀了三个宗门满门,走投无路逃进杀戮之都,如今已经拿到了七十二场胜利。
“小子,就是你杀了我弟弟?”壮汉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虬结,带着凶戾到极致的气息,“今天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捏碎,喂给这里的老鼠!”
唐三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在这片地狱里,这样的狠话他听过太多,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体力。
裁判的话音刚落,壮汉就像一头暴怒的熊,猛地冲了过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砸唐三的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他二十年炼体的修为,哪怕是一块精钢,也要被砸得粉碎。
看台上的嘶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可唐三的身影却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在拳风抵达的前一瞬,轻飘飘地滑开了。
鬼影迷踪步在他脚下施展开来,明明就在壮汉的攻击范围之内,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杀招,像是闲庭信步。
“躲?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壮汉怒吼着,攻势越来越猛,整个赛场都在他的拳头下微微震动。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青年的本体力量远不如他,只要挨上一拳,就必死无疑。
可他不知道,唐三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硬碰硬。
就在壮汉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瞬间,唐三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形骤然贴近。三道寒芒从他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封死了壮汉所有的闪避路线,直奔他的双眼与咽喉。
壮汉瞳孔骤缩,猛地偏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可其中一根毒针还是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麻痹感瞬间顺着血液蔓延,半边身子瞬间僵住。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足够了。
唐三的右手成爪,控鹤擒龙的劲气骤然爆发,硬生生扯着壮汉的身体往前一个趔趄,左手的昊天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没有丝毫花哨,直直砸在了壮汉的胸口。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壮汉的胸口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赛场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气绝。
赛场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
“修罗王!修罗王!”
唐三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收起昊天锤转身就走。
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麻木。
这样的胜利,他已经经历了九十四次。
每一次都是以命搏命,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失误,躺在地上的就会是他。
他不知道,就在他挥出这一锤的同一天,千里之外的武魂城,教皇比比东已经正式昭告大陆,宣布成立武魂帝国,自封女皇。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唐昊,旧伤全面复发,已经被关入武魂殿日夜承受着身体与神魂的双重折磨。
他不知道,昊天宗已经灭门。
更不知道曾经并肩作战的史莱克七怪,最后的三位兄弟已经被废,只能卖豆腐过日。
整个斗罗大陆,早已风云变色,天翻地覆。
武魂帝国的铁蹄踏遍了两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上三宗分崩离析,中小宗门要么归顺要么灭门,走向新秩序。
可这一切,在杀戮之都这片与世隔绝的地狱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惊起。
唐三走出地狱杀戮场,路过街角的酒馆时,听到里面几个刚进来的堕落魂师,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外面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武魂殿现在叫武魂帝国了!比比东那个女人,居然当女皇了!”
“这算什么?昊天宗,那么大的宗门,说没就没了!全族都被杀光了!”
“还有星罗帝国,也已经凉凉了!现在整个大陆,都是武魂殿的天下了!”
这些足以让整个魂师界震动的消息,飘进唐三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脚步都没有停一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昊天宗?星罗帝国?武魂帝国?
震惊过后,这些东西,现在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拿到百场胜利,闯过地狱路,拿到杀神领域,变得足够强。
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回到自己的石屋,关上厚重的石门,把所有的黑暗与喧嚣都挡在门外。
他盘膝坐下,指尖划过身上新添的伤口。
那是刚才那个壮汉临死前的反扑留下的,深可见骨。
他面不改色地拿出伤药撒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的肌肉微微抽搐,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点痛,和心里的执念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闭上眼,运转玄天功,体内的魂力缓缓流转,修复受损的身体。
同时,他将今天战斗中用到的鬼影迷踪、控鹤擒龙,还有暗器的出手时机,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寻找着可以优化的地方。
体内的杀气,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一次次地冲击着他的心神,诱惑着他放下所有理智,彻底沉沦在杀戮的快感里。
唐三咬着牙,用紫极魔瞳的精纯精神力,死死地压制着这股凶戾的气息。
他不能输,不能输给对手,更不能输给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愈发坚定的冷光。
还有六场。
只要再赢六场,他就可以踏入地狱路,结束这场漫长而痛苦的历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袖中的暗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血腥。
第二天,地狱杀戮场的大门再次打开,那个代号“千手修罗”的青年,再一次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再次响起,鲜血与厮杀再次上演。
大陆的风云还在翻涌,风暴越来越烈。
而风暴的中心之一,依旧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狱里,苦哈哈地,一步一步地,趟着尸山血海,往前走,往高处走,走到最高,他要站到最高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