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翻转倒扣。
压抑了五百年的刺鼻黄气冲天而起。
这股气体浓郁到了极点,带着难以言喻的骚臭,实质般撞碎了破庙前的夜风。
无极宗体修长老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朝圣般的狂热。
他胸肌鼓胀,丹田下沉,张开血盆大口。
“吸!”
狂暴的吸力在他口中形成旋涡。
玄天宗剑修弃了剑诀,双手捏出一个纳气印,将浑身毛孔完全打开,准备迎接洗筋伐髓的灵力冲击。
南宫阙的元婴护法撤去浑身金光,生怕漏掉一丝“造化原香”,大口吞咽。
暗探村长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双手死死抓着泥土,鼻子几乎贴着地面狂吸。
这不是什么灵气。
这是纯粹的、浓缩的、发酵了整整五百年的尿碱。
黄气顺着他们的鼻腔、口腔,毫无阻碍地灌入气管。
直冲天灵盖。
时间停滞了一瞬。
瞎子鬼哭空洞的眼眶转向这边,干枯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拉扯。
《好日子》的二胡音飙到了最高潮,凄厉、尖锐。
“咚咚咚咚!”
二十三个光头大汉把木鱼敲出了残影。
下一秒。
体修长老古铜色的脸庞瞬间憋成了紫黑色。
他瞳孔放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吸入腹中的黄气没有化作真元,而是变成了一把带刺的刷子,疯狂搅动他的五脏六腑。
胃部剧烈痉挛,喉结上下疯狂滚动。
“呕——!”
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呕撕裂了夜空。
体修长老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抠住喉咙。
酸臭的胃液混杂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喷泉般涌出。
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辟谷丹,混在秽物中滚落出来。
这是他三天前服下的高阶丹药,此刻沾满了黄褐色的黏液。
玄天宗剑修原本冷厉的面容彻底扭曲。
他踉跄后退,一脚踩空,跌坐在地。
手指拼命抠挖着喉咙,在脖颈上抓出十道血痕。
极度的恶心让他连呼吸都无法维持,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这……呕……这是什么……”
元婴护法引以为傲的金光护体彻底崩溃。
他趴在断墙边,眼泪鼻涕横流。
暗探村长直接趴在地上抽搐,吐得连胆汁都干涸了。
极度浓郁的尿碱骚臭,混合着胃酸的发酵气息,在破庙前弥漫。
余良站在神台上,居高临下看着这群修仙界的大佬。
他没有捏鼻子。
这种凡俗的骚臭,对他来说,比那些修仙者身上虚伪的檀香顺眼得多。
他低头,看向坑底。
一个破烂的陶土罐子静静躺在里面。
边缘缺了个大口,壶身结着一层厚厚的黄褐色硬壳。
“这仙气,够劲吧?”
余良踢了踢尿壶边缘。
体修长老一边吐,一边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破罐子。
元婴期的神识扫过。
没有阵法波动。
没有法则流转。
这就是一个凡俗村夫夜里放在床头的尿具。
“余……余良!”
剑修拔出长剑,剑尖疯狂颤抖,却连一丝灵力都凝聚不起来。
恶臭已经顺着他们的经脉,污染了他们刚刚运转的大周天。
余良没理会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那个沾满尿垢的尿壶。
入手沉甸甸的。
壶底朝上。
借着漏进破庙的月光,一行暗红色的朱砂小字刺进余良的视线。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把天下人踩在脚底的狂妄。
“世人皆贪,包装得好,仙人也吃屎。”
余良盯着这行字。
呼吸停滞。
左手拇指与食指瞬间对捻。
因果视界轰然炸开。
灰白色的视野中。
一根粗壮得犹如大蟒的血红色因果线,从这行朱砂字迹上暴起。
这根线跨越了五百年的时间长河,笔直地扎进余良的识海深处。
那是血脉的羁绊。
那是被外力强行抹除的记忆封印。
轰!
识海深处发出一声巨响。
那扇紧闭了十几年的记忆闸门,被这根血红色的因果线彻底撞碎。
无数画面碎片走马灯般闪过。
最终定格在一个闷热的夏夜。
八岁。
落雁村破庙。
蝉鸣声吵得人心烦。
年幼的余良坐在蒲团上,啃着半个发硬的杂粮馒头。
一个穿着破烂青衫的男人站在神台前。
男人头发凌乱,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随手解开裤腰带。
对着神台下那个刚挖好的土坑,挺起腰胯。
清脆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庙里回荡。
浓烈的尿骚味散开。
男人抖了抖,提上裤子,系紧腰带。
转过头。
那是余谦的脸。
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看穿万物运转轨迹的冷酷与讥诮。
“良子,过来。”
余谦招招手。
年幼的余良走过去,捂着鼻子看了一眼坑里的陶罐。
“爹,你往罐子里撒尿干嘛?”
余谦拔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劣质烧酒。
“这叫造化原香。”
余谦咧开嘴,笑得透出几分流氓气。
“这天下人,都觉得修仙是逆天改命,是脱离凡胎。”
“他们斩断红尘,绝情绝爱,把自己修成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可他们斩不断一样东西。”
余谦伸出手指,点了点余良的胸口。
“贪欲。”
“只要有贪,他们就是这方天地圈养的猪猡。给点甜头,就摇尾乞怜。”
“这世上最坚固的牢笼是贪欲,最可笑的规矩是修仙。”
余谦从怀里摸出一支秃笔,蘸了蘸朱砂。
在尿壶底部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老子今天就把这尿壶埋在这。”
“五百年后,全天下的顶尖大能,都会排着队来闻老子的尿骚味。”
“他们不仅会闻,还会为了多吸一口,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余谦把尿壶扔进坑里,盖上青石板。
他转过身,双手按住余良的肩膀。
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良子,记住。”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棋盘,是用来掀翻的。”
记忆的画面轰然碎裂。
余良站在五百年后的破庙里。
手里端着那个破尿壶。
门外,四个元婴期的大能还在烂泥里翻滚,吐得撕心裂肺。
余良低头看着壶底那行字。
面部肌肉剧烈抽动。
他没有感到被亲爹算计的愤怒。
没有沦为百年棋子的屈辱。
一股极其荒诞、极其通透的快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哈哈哈哈!”
余良仰起头,放声狂笑。
笑声在破败的庙宇里回荡,穿透了夜风,压过了鬼哭的二胡声。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角溢出了泪水。
老王八蛋。
真他娘的是个绝世老王八蛋。
用一泡尿,骗了全天下的顶尖大能。
把这些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修仙者,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这就是命运道第一人的手笔。
这就是他余良的亲爹。
识海里。
生锈的剑刃上绿火狂跳。
穷奇抱着剑柄,笑得满地打滚。
绿色的独眼里满是狂热。
“疯子!你们父子俩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老子喜欢这个局!太他娘的对胃口了!”
余良止住笑声。
他直起腰。
眼神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老头子布了五百年的局,用一泡尿撕开了修仙界伪善的面具。
这是在告诉他,天道不可怕,仙人也不可怕。
只要找准了人性的弱点,神佛也会跌落神坛。
余良手腕翻转。
将那个沾满尿垢的陶罐随手扔在神台上。
啪。
尿壶碎裂,黄褐色的瓦片散落一地。
余良迈开步子,跨过门槛。
他看着烂泥里那群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的元婴大修。
左手拇指与食指无声对捻。
谬误之核在丹田内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因果线。
父子跨越五百年的隔空交锋,在这一刻彻底咬合。
“老东西,你的尿壶我挖出来了。”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冷笑。
“这满天下的烂账,老子接了。”
“你没掀完的棋盘,我来替你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