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二十三根狼牙棒倾泻在渔夫背上。
连半点白印都没砸出来。
暗金色的罡气向内极度收缩。
风停了。
落雁河浑浊的河水陷入静止。
狂暴的气浪贴着地皮炸开。
王逸首当其冲,两百斤的壮汉连人带棒倒飞出去。
二十二个光头在半空中划出杂乱的抛物线。
光头们接连砸进烂泥地,泥浆四溅。
渔夫站直身体。
双目赤红,眼球上暴起密集的血丝。
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暗金色的皮肤表面,黑色魔纹滋生,顺着脖颈爬上面颊。
无极宗体修的本源煞气彻底释放。
黑色煞气冲天而起。
半空中凝结成一尊三丈高的无头黑色魔猿法相。
狂暴的元婴初期威压当头罩下。
威压死死锁定余良。
周芷跪在烂泥里。
元婴期的实质杀意扫过。
合欢宗情毒与恐惧在经脉里疯狂冲撞。
她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身体彻底瘫软,冷汗浸透衣衫。
八抬大轿旁,苏秀脸色煞白。
余良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左手抬起,拇指与食指对捻。
必须透支存在感,拨动那根最粗的因果实线。
魔猿法相举起巨拳。
阴影即将吞噬余良。
刺耳的声音撕裂空气。
干枯指甲刮擦生锈铁锅的动静。
瞎子鬼哭抱着那把仅剩一根弦的破二胡,挡在余良身前。
空洞的眼眶里淌下两行殷红的血泪。
干枯的手指在唯一的一根琴弦上拉出残影。
鬼哭不再压抑气息。
元婴初期的修为倾泻而出,全部注入音波。
沙哑的嗓音盖过河水的轰鸣。
“这曲《坟头蹦迪·出殡重金属》,老朽憋了六十年!”
“今日送壮士风光大葬!”
二胡音波化作灰黑色的实质涟漪,一圈圈荡开。
音波无视渔夫的肉身防御,粗暴地钻进他的识海。
无极宗体修肉身练到极致,神魂却薄弱得可怜。
致命缺陷被无限放大。
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煞气滔天的无头魔猿法相,巨拳停在半空。
动作彻底僵住。
二胡拉出了诡异且极具节奏感的“动次打次”节拍。
魔猿法相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扭动起腰肢。
它跳起了滑稽的丧葬步法。
左扭。
右扭。
渔夫的理智在识海里与音波疯狂厮杀。
体内的罡气随着二胡的节奏彻底走火入魔。
他七窍流血,满脸狰狞。
想挥拳砸烂鬼哭的脑袋。
双腿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魔猿一起滑动。
滑步。
扭胯。
堂堂元婴大修,在烂泥地里跳出了一套完整的出殡摇滚。
余良看着眼前一边吐血一边跳舞的杀手。
脑子里闪过紫竹峰那个疯癫老头古三通的脸。
难怪老东西非要派鬼哭跟来。
落雁村这种不能大范围使用毁灭性法术的凡人地界。
鬼哭的精神污染,是精准克制这群棒子的最强杀器。
余良搓了搓手指。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绝不放过。
因果视界,开。
灰白世界里,渔夫头顶那根代表杀意的粗壮黑线,正受音波干扰剧烈颤抖。
濒临断裂。
余良指尖捻动,一把揪住那根黑线。
用力一扯。
将黑线与渔夫体内走火入魔的煞气打了个死结。
谬误之核在丹田内疯狂倒转。
逻辑欺诈,发动。
“你这不是走火入魔!”
余良指着跳舞的渔夫大喊。
“你这是参加亲爹的葬礼,悲痛过度导致的灵力溃散!”
“既然来奔丧,份子钱必须交!”
识海里,穷奇抓着脚丫子,瞪大独眼。
“小子,你这流氓逻辑越来越顺手了!”
“这帮修仙的脑子都被你忽悠瘸了!”
余良没理会老鬼的叫嚣。
因果法则在天道漏洞中强行生效。
渔夫识海中被鬼哭植入的丧葬情绪,与余良的奔丧逻辑,瞬间完美闭环。
渔夫眼中的怒火轰然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悲痛。
渔夫双膝重重砸在烂泥里。
跪在余良面前。
仰起头,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鼻涕和眼泪混着鲜血流进嘴里。
他一边哭,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去撸右手上的暗金储物戒。
戒指摘下,双手高高举起。
递向余良。
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爹……儿子来晚了……这是份子钱……”
余良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抓过储物戒。
顺手在渔夫的秃脑袋上摸了一把。
“乖。”
远处的泥坑里,王逸猛地爬起来。
吐掉嘴里的泥水,一招手。
“干活!”
二十二个光头大汉熟练地从腰间拽出沾满腥臭黑狗血的麻袋。
冲上去,撑开麻袋。
从头到脚,把哭晕过去的渔夫套了个结实。
扎紧口袋。
王逸抡起狼牙棒,指着地上的麻袋。
“这孙子骨头硬,带回去慢慢敲!”
光头们发出整齐的狞笑。
对这种土匪行径早已轻车熟路。
两个光头拖着麻袋,随手丢到路边。
余良站在河岸边,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暗金储物戒。
转过头。
视线越过破败的土墙,看向落雁村的方向。
村口老槐树下,拄着拐杖的村长。
铁匠铺前,举着铁锤的无极宗长老。
卖烧饼的摊位后,握着面团的玄天宗剑修。
这群潜伏在村里的顶尖大佬,把刚才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个元婴初期的体修杀手。
被一把二胡拉得当场跳舞。
被一个谬误境的废物几句话说到跪地大哭。
甚至主动摘下储物戒,喊爹交份子钱。
所有人集体头皮发麻。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村长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密集的哒哒声。
他死死盯着余良。
意识到青州王府的算计,在这个无赖面前是个笑话。
这根本不是来踩陷阱的猎物。
这是一个百无禁忌、能把元婴大修当狗耍的疯子。
铁匠铺的长老捏碎了手里的精钢锤柄。
不敢相信堂堂同门竟落得如此下场。
玄天宗的剑修把面团捏成粉末。
开始怀疑自己的剑意能不能挡住那种荒诞的逻辑。
暗处,几道极其隐蔽的灵力波动接连闪烁。
各方势力的暗探,开始疯狂向各自的宗门发送求援信符。
原本布下的完美死局包围圈,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八抬大轿旁,苏秀拉开轿帘。
拿着金算盘走出来。
一把抢过余良手里的暗金储物戒,神识探入。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乱响。
“余良!”
苏秀大声报数。
“极品灵石三千!”
“高阶淬体丹五十瓶!”
“玄铁重甲一套!”
“这杀手太肥了!”
余良听着苏秀的报数。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才准备透支因果,指尖已经开始呈现出透明的虚无。
现在,随着这笔巨额份子钱的因果入账。
透明的指尖重新长出血肉。
存在的重量再次回到他身上。
他甚至打了个饱嗝。
余良把怀里的粉猪往上托了托。
“进村。”
“接着收账。”
他迈开步子。
一脚踩碎了地上残存的半截青竹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