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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一百年的棋局
    玄微子颤抖着整理破烂衣冠。

    眼眶泛红。

    他迈开步子,张开双臂,想要给女儿一个迟到了五百年的拥抱。

    “灵……灵珑。爹对不起你……”

    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眼看就要上演父女相认的感人戏码。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带着森寒刺骨的杀气,突兀地切断了这感人肺腑的BGM。

    一道身影。

    硬生生插在了玄微子和姬灵珑中间。

    袁月娥。

    掌门夫人。

    她手里的双剑寒光凛冽,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如坠冰窟的冷笑。

    “抱啊?”

    “怎么不抱了?”

    玄微子膝盖一软,当场就要跪:

    “夫人,听我解释,五百年前我们还没……”

    “闭嘴!”

    袁月娥剑气一扫,削断了他一缕发丝。

    随后转头,死死盯着姬红袖。

    “当年的狐狸精,如今带种来逼宫?”

    姬红袖手中权杖重重顿地。

    魔气爆发。

    “袁月娥,少在我面前摆正宫的架子。”

    “事实如此,你要是不爽,咱们现在就打一场!”

    “打就打!怕你不成!”

    袁月娥双剑嗡鸣,金光大盛。

    “来啊!”

    姬红袖黑发狂舞,魔气滔天。

    夹在两个恐怖女人中间的玄微子,缩着脖子,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别……别动手……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吼声如雷。

    “打起来!打起来!”

    穷奇唯恐天下不乱,在余良脑子里嘶吼,像个看斗鸡的狂热赌徒。

    “正宫撕小三,这可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戏!”

    “小子,快!给你师伯递把刀!”

    “不对,递个火折子!”

    “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把这青玄宗的脸皮彻底烧个精光!”

    余良嘴角抽搐:

    “老鬼,你能不能安静点?我这正愁怎么收场呢。”

    “收个屁的场!乱才好!越乱这天道的笼子越松动!”穷奇狂笑。

    “啊————!!”

    姬灵珑崩溃了。

    这一声尖叫,凄厉无比。

    她看着满地打滚的长辈。

    看着唯唯诺诺的亲爹。

    看着斗鸡般的亲娘和大娘。

    最后,手指颤抖地指向看戏的余良。

    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渣。

    “正道魁首是我爹。”

    “魔教教主是我娘。”

    “掌门夫人是想砍死我的后妈。”

    “未婚夫是个想炸宗门的魔头之子……”

    姬灵珑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你们大人的圈子……真特么乱啊。”

    “这是什么三流话本都不敢写的剧情?”

    “我就想杀个人,怎么就演变成家庭伦理大乱斗了?”

    玄微子脚步僵在半空。

    手足无措。

    想去拉女儿,又怕被老婆砍手。

    “灵珑,爹有苦衷……当年是为了大道……”

    “闭嘴!”

    姬灵珑猛地抬头。

    眼神冷漠得可怕,像是看一堆垃圾。

    “既然都有苦衷,为什么五百年来没人问过我一句?”

    “我在封印里沉睡时,你们在干什么?”

    “争风吃醋?互相算计?”

    “现在还要在我面前演这一出大房斗二房的戏码?”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个唯唯诺诺的玄微子身上。

    “你们……”

    “好恶心。”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玄微子、姬红袖乃至袁月娥的心窝。

    玄微子脸色惨白,瞬间苍老了十岁,脊背佝偻下去。

    姬红袖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落地,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连气势汹汹的袁月娥,此刻握剑的手也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只剩下猪爷“咔嚓咔嚓”嚼灵石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啧,这小女娃道心碎了。”

    穷奇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凉薄的嘲弄,“凡人就是矫情,这点伦理破事就能崩心态。在老夫那个年代,为了证道杀妻绝爱、煮子而食的多了去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这种绝望的味道,倒是挺适合入魔的。”

    闹剧还在继续。

    余良却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行了。”

    声音不大。

    却像是某种规则的律令,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戏看够了,该聊聊正事了。”

    余良骑着猪,慢悠悠地走到正在对峙的三人中间。

    他无视了袁月娥杀人的目光,也无视了姬红袖滔天的魔气。

    他只是看着姬红袖。

    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杀猪刀。

    “既然大家都这么坦诚,连私生女这种底裤都亮出来了。”

    “那我也问一句。”

    余良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姬红袖的眼睛。

    “我那个死鬼老爹,余谦。”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余谦”这两个字。

    原本杀气腾腾的姬红袖,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反应很奇怪。

    不是恨。

    也不是爱。

    而是一种生理性的……颤栗。

    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盯上,连灵魂都在发抖。

    姬红袖身上的魔气瞬间紊乱。

    她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太清殿前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良久。

    姬红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看余良。

    而是抬头,看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

    “他……”

    姬红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个疯子。”

    “不。”

    姬红袖摇了摇头,惨笑一声。

    “说他是疯子,都侮辱了疯子这个词。”

    她转过头,看着余良。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某种怪物的幼崽。

    “你知道吗?百年前,他离开蚀月教的时候,我就站在这个位置。”

    “他笑着对我说,他布了一个局。”

    “一个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局。”

    姬红袖指了指脚下的青玄宗,又指了指远处的群山。

    “他说,这个世界烂透了。”

    “就像一个盖着盖子的粪坑,外面光鲜亮丽,里面全是蛆虫。”

    “他说,他要生个儿子。”

    “等一百年后,让那个儿子亲手把这个盖子掀开。”

    “让里面的脓血流出来,淹死所有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百年前?

    那时候余良还没出生吧?

    甚至连受精卵都不是!

    这就已经算计好了?

    姬红袖盯着余良,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祭品”的怜悯。

    “余良,你以为你是搅局者?”

    “你以为是你凭本事搞乱了这一切?”

    “不。”

    “你也是棋子。”

    “玄微子、我、各大首座,甚至是这满山的弟子,还有你……”

    “我们所有人,都是那个疯子用来喂养‘某种东西’的饲料。”

    嗡——!

    余良怀里的那柄锈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讨食的嗡鸣。

    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甚至遇到了某种更高位存在的共鸣。

    那是一种……兴奋。

    “这味道……”

    穷奇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

    收起了所有的戏谑。

    独眼里的绿火,幽幽跳动,像是鬼火。

    “布局百年……以子为饵……掀翻棋盘……”

    “小子,你这个便宜老爹,有点意思啊。”

    “这手笔,透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儿。”

    “老夫闻到了……”

    “那是跟老夫一样的,想要嚼碎这该死规则的……反骨味儿!”

    余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伸手安抚着怀里躁动的锈剑。

    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粗糙的铁锈。

    “一百年的棋局?”

    余良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让人觉得比姬红袖的魔气还要冷。

    “合着我这二十几年受的罪,都是那老登写好的剧本?”

    “我是棋子?”

    “我是饲料?”

    余良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无赖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那是赌徒在梭哈前的眼神。

    “老头子,你玩得挺大啊。”

    余良拍了拍身下猪爷的屁股。

    猪爷哼哼了两声,原本粉嫩的身躯,隐隐透出一股洪荒巨兽的凶戾。

    “不过……”

    余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想让我当棋子?”

    “那得看你这盘棋,能不能装得下我这头猪。”

    他猛地拔出锈剑,直指苍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要把这天地都撕碎的狂妄。

    “爹!”

    “这口一百年的黑锅,儿子背了!”

    “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这出场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哪怕把这天捅破了,你也得连本带利,给老子吐出来!”

    “嘿嘿嘿……”

    识海深处,穷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好!”

    “那就陪他玩玩!”

    “掀翻这破棋盘!把棋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老夫倒要看看,这最后跳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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