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的清晨,风里没有花香,空气里混着药渣与泔水味。
这是猪爷的特供早餐味。
也是蚀月教圣女姬灵珑,地狱生活的开端。
“哼哼。”
猪爷翻个身,粉嫩蹄子怼在姬灵珑脸上,眼神挑剔。
姬灵珑跪在泥地里,手里攥着把秃毛鬃刷。
两天前,谁敢让她给猪做美甲,她手里的断铲早就掀开对方天灵盖,顺手把脑浆摇匀。
现在?她不敢。
她偷偷抬眼。
不远处,那个男人瘫在藤椅上晒太阳。
余良手里捏着那张按了她血手印的欠条,对着阳光晃荡。
嘴角挂着笑,那种把人卖了,还要对方帮着数钱的笑。
“啧啧啧,瞧瞧这怨气,都要腌入味了。”
脑海深处,那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戏谑。
“小子,你把这魔教小丫头当牲口使唤,就不怕她哪天趁你睡着,把你那二两肉给切了下酒?”
余良眼皮都没抬,在心里回了一句:“切了正好,算工伤,让她赔个倾家荡产。”
不仅是欠条。
还有昨晚那个局。
连青玄宗掌门都配合他演戏,连杀神萧无锋都吃了哑巴亏。
这哪里是废物?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把正魔两道玩弄于股掌的疯子!
在这位“少主”面前,她那点刺杀手段,简直是找死。
“刷干净点。”
苏秀路过,“猪爷要是得皮肤病,医药费算你的。按天计息。另外,这刷子五块灵石,弄坏赔十倍。”
姬灵珑低头,刷子抡出了残影。
“余师!出大事了!”
一声惨嚎撕裂紫竹峰的宁静。
山道上,一个光头跌跌撞撞冲上来。
外门光头帮骨干,刘二蛋。
这货跑掉一只鞋,满脸鼻涕眼泪,没冲到跟前就“咚”地跪下,把地面砸个坑。
“余师!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余良从藤椅上弹起。
显灵?最近也没搞大型诈骗啊。
除了昨晚把厄运甩给萧无锋,也就是在外门吹了几个牛,收了几笔智商税……
“慌什么。”余良端起茶杯,稳如老狗,“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石头……石头流血了!”
刘二蛋哆嗦着比划,眼里全是理智崩坏后的恐惧。
“石神娘娘……就是您说那个山神私生女……它要生了!”
“噗——!”
一口茶水喷出。
精准给刚凑过来的猪爷洗了个脸。
“哼哼?!”(你大爷的!)
“生了?!”余良顾不上擦嘴,眼角狂抽,“一块石头,你告诉我它要生了?谁的种?!”
“哈哈哈哈!报应!这是现世报啊!”
穷奇那破锣般的狂笑声在余良识海里炸开,震得他脑仁疼,“小子,你这嘴是开了光的吧?当初你为了那点遮羞布撒的弥天大谎,现在人家真怀上了,还找上门来让你负责!这喜当爹的感觉如何?”
“闭嘴!”余良在心里怒吼。
“真的!全是血!”刘二蛋磕头如捣蒜,“弟子们都在那磕头祈福,说是‘神子降世’。但这血腥味……太冲了!而且那石头在叫……它喊饿!”
余良笑容消失。
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天灵盖。
这狗日的“因果道”。
当初为了帮这帮外门弟子掩盖“对着石头行苟且之事”的社死现场,他随口胡诌这石头是“山神私生女”。
把变态行径包装成“跨越种族的爱恋”。
谁能想到,这群傻子信得太真。
几百个狂热疯子,没日没夜许愿、上供、倾诉爱意。
庞大愿力在谎言引导下,扭曲现实。
把虚假逻辑强行具象化。
谎言说一千遍,成了真理。
现在,这个“真理”变异了。
“走。”
余良抄起还在擦脸的猪爷,踢了姬灵珑一脚:“小翠,带上铲子,跟上。”
……
外门精舍区,后山荒地。
恶臭扑鼻。
“吸溜——”
识海里,穷奇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多美妙的味道……是‘理’的崩坏,是逻辑的溃烂。小子,你这回可是把天道的裤衩子都给扯下来了。”
原本荒凉的乱石堆,此刻人山人海。
数百名外门弟子跪地。
场面壮观,且诡异。
他们神情狂热,双眼充血,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汇聚成低沉、混乱的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人群中央。
那块长满青苔的青石,变成了暗红色。
表面覆盖一层肉质黏膜,正在蠕动。
咚。咚。咚。
沉闷的搏动声从石头内部传出。
每跳一下,石头表面就渗出一层粘稠血浆。
血浆顺着石纹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符文,像极了某种古老的生殖图腾。
“石神娘娘显灵了!”
“求娘娘赐我不死之身!”
“娘娘,我要隔壁小红……我要她……”
愿望五花八门,充满了人类最原始、赤裸的贪婪。
欲望化作黑烟,争先恐后钻进那块蠕动的肉石。
余良站在高处,右眼瞳孔骤缩。
黑白两色的“因果视界”,开!
视界中,天地褪色。
唯有那些扭曲线条疯狂舞动。
这哪里是石头?
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搏动的“肉瘤”!
肉球半埋地下,上方延伸出无数细密黑线,像一根根贪婪吸管,扎进狂热弟子的天灵盖,抽取精神、生命,乃至名为“理智”的魂火。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余良视线顺着肉球下方那根最粗壮、漆黑的根茎,一路向下。
穿透土层,穿透岩盘,直抵青玄宗地脉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黑暗。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轰!
余良大脑如遭重锤。
“哎哟,玩脱了。”穷奇的声音虽然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这就是‘弄假成真’的最高境界。在这个养殖场里,只要信众够多,愿力够强,你指着一坨屎说是黄金,天道也得捏着鼻子把它变香。”
一段尘封记忆跳出。
当初大殿之上,他威胁玄微子:“地脉一断,镇压在主峰
那个让化神期大能都忌惮的“大恐怖”。
这块不起眼的青石,竟然是当年镇压那东西的一百零八处阵脚之一!
是封印体系的一个微小气孔。
原本封印稳固,万年不朽。
但这群傻子没日没夜的祭拜,加上余良那个“私生女”的荒诞定义。
硬生生用愿力和谎言,给这个气孔赋予了“生命”的概念。
甚至,赋予了它“血脉”的定义。
地底那个东西,正顺着这道被谎言撕开的口子,贪婪地想要将自己的一丝意志,挤进这个世界。
“这是……以谎言为种,以欲望为胎,借壳上市?!”余良看着即将裂开的肉石,头皮炸裂。
表情比哭还难看。
怀里锈剑剧烈震颤。
嗡——
那是极度兴奋、渴望的情绪。
就像饕餮闻到了绝世美味。
“别抖了!再抖把你扔进去喂它!”余良按住躁动的锈剑。
“把它给我吃!”穷奇在识海里疯狂咆哮,声音贪婪得如同饿鬼,“那是上古的‘坏账’!是天道都消化不了的陈年老屎!只要吞了它,老祖我的金身就能重塑千分之一!小子,这是大补啊!”
“大补你个大头鬼!这玩意儿出来,咱们都得变成它的排泄物!”
“完了。”余良嘴角抽搐,“这回不是盘出包浆的问题了……这是要把青玄宗的祖坟给盘炸了啊!”
“余师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沸腾,狂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余良。
“赞美余师!神之代行者!”
“请余师赐福!”
余良刚想开口让这群疯子闭嘴,异变突生。
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弟子突然跳了起来,兴奋地指着自己的脑袋:“头发!我有头发了!石神娘娘听到我的愿望了!”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那弟子的光头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黑色的毛茬。
仅仅两个呼吸,那些毛发就开始疯长,不仅是头顶,连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往外喷涌黑毛。
转眼间,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了一头浑身黑毛、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类人猿。
“吼——!”
那弟子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兴奋地捶打着胸口:“力量!我感觉到了无穷的力量!不用洗发水也能这么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