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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这头猪,不对劲
    雨幕如瀑。

    黄龙真人杀疯了。

    手中拂尘炸开,每一根尘丝都硬过精钢,裹挟着金丹期的暴戾灵压,横扫而出。

    “滚开!”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那是对“行走的机缘”最赤裸的贪婪。

    “别挡了贫道的长生路!”

    凌清玄不退。

    剑锋一挑,精准卡死拂尘的死角,声音比剑更冷。

    “他是妖,这姑娘是人。”

    “在我面前杀凡人,你当悬镜司的铁律是废纸?”

    “人?”

    黄龙真人嗤笑,眼神像看一个没断奶的娃娃。

    “那不过是妖人捏出来的傀儡!也就你这种蠢货才会当真!”

    掌心雷光暴涨。

    轰!

    气浪如重锤,余波越过剑围,狠狠砸向后方。

    苏秀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她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连滚带爬地扑向余良。

    那团影子轻得像烟,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死骗子!你给我挺住!”

    苏秀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发狠地骂道,“欠我的债还没还清,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头挖出来喂狗!”

    她死命拽起余良那条几乎透明的胳膊,把他往背上一扛。

    入手轻飘飘的触感让她心里发慌。

    那是比重量千钧更让人绝望的虚无。

    “别装死!听到没有!”

    她手脚并用,像拖着个破麻袋一样,硬生生拖着余良一头扎进了那个脏臭的狗洞。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凡人最后的尊严。

    巷弄深处,黄龙真人耐心耗尽。

    这女人简直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给脸不要脸!”

    “雷来!”

    掌心雷再无保留,紫色电蛇狂舞,直扑凌清玄面门。

    避无可避。

    凌清玄手腕翻转,剑锋画圆,硬接这一击。

    轰隆!

    雷光被剑气牵引,偏离了三寸。

    狠狠撞上了左侧那堵早已松动的土墙。

    墙根崩裂,倒塌。

    下一刻。

    一种比雷鸣更震撼、比剑气更蛮横的声音,炸了。

    “嗷——!!!”

    那是几十个嗓子同时发出的凄厉惨叫。

    墙后,是猪圈。

    数十头膘肥体壮、受惊过度的肥猪,汇成了一股腥臊的泥石流。

    它们疯了。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灵气。

    只有几千斤纯粹的肥肉和最原始的惊恐。

    它们嘶吼着,从缺口涌出,瞬间填满了这条狭窄的巷弄。

    原本肃杀的高手对决气场,瞬间崩得稀碎。

    “什么鬼东西?!”

    黄龙真人正要追击,迎面就撞上一头黑毛公猪。

    那猪眼珠子血红,嗷一嗓子就拱了上来。

    砰!

    黄龙真人堂堂金丹大修,护体灵光竟被这股蛮力撞得乱颤,整个人狼狈腾空,差点被猪蹄子踩在脸上。

    凌清玄悬停半空。

    雨水顺着剑尖滴落。

    她低头,看着下方那个不可一世的金丹真人被一群猪追得鸡飞狗跳。

    大脑一片空白。

    一碗馄饨。

    一串猪大肠。

    一群猪。

    荒诞。

    太荒诞了。

    她那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森严的修真世界观,此刻就像那堵土墙一样。

    被一群猪,拱塌了。

    ……

    另一边。

    黄龙真人悬在半空,道袍上沾了泥点,发髻散乱。

    他没有怒。

    相反,他盯着下方乱窜的猪群,瞳孔剧烈收缩,随后爆发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狂热。

    “原来如此……”

    “贫道悟了!”

    他指着猪群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这哪里是猪?!”

    “这分明是‘秽土乱世阵’!”

    “以凡俗最污秽的畜生为引,利用生物临死前的惊恐冲煞,专破我等修士的护体灵气!”

    “不用一分灵力,却能精准算计到墙塌的时间、雷落的方位、猪惊的路线!”

    “这一步棋,他至少算到了三十层之后!”

    “此子……恐怖如斯!”

    他自行脑补了一万字。

    将一场意外,解读成了足以载入教科书的绝世布局。

    余良在他心里的危险等级,直接从“妖孽”升级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

    半个时辰后。

    镇外,乱葬岗。

    苏秀找到一个被盗墓贼挖开的空坟,把余良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钻入。

    这里阴森,潮湿,但安全。

    她瘫软在泥地上,第一时间不是去查看伤势,而是发疯似地去摸怀里的包袱。

    空了。

    原本鼓鼓囊囊塞着千两银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团空气。

    “我的钱……”

    苏秀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比刚才面对天雷时还要惨白。

    “那可是千两银票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她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悲愤交加,狠狠掐了一把他那只完好的右手。

    “余良!你个败家子!钱呢?!”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老娘把嫁妆本都丢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这身排骨拆了卖钱!”

    骂着骂着,声音却带上了哭腔。

    她双手死死抓着余良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抓手。

    可这抓手正在消失。

    余良的身体在闪烁。

    每一次闪烁,他的轮廓就透明一分。

    透过他的胸膛,甚至能看清后面那块残破墓碑上的字。

    他在消失。

    被这个世界擦除。

    苏秀张着嘴,那种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准走……”她把头埋在余良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倔强,“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

    半空中。

    黄龙真人掏出传讯玉简。

    手指飞快舞动,指尖都在哆嗦。

    “王爷!找到了!”

    “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以凡人之躯,布下‘百猪冲煞大阵’,硬生生逼退了贫道与悬镜司!”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此乃青州之幸!乃王爷大业的基石啊!”

    玉简震动。

    青州王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百猪大阵?好!好一个余良!”

    “传令!增派三队影卫!封锁百里!务必在悬镜司之前,把这个麒麟子给孤请回来!要活的!要恭敬!”

    光芒熄灭。

    黄龙真人收起玉简。

    脸上那副忠臣良将的表情,瞬间垮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麒麟子?基石?”

    “呵……凡夫俗子,懂个屁。”

    他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乱葬岗。

    “不用灵气,不借法宝,引动天雷自毁、万兽暴动……”

    “这绝不是智慧。”

    “这是‘道’!”

    “那小子身上,绝对藏着一颗活着的‘道果’!”

    黄龙真人的心脏狂跳。

    困在金丹后期百年,寿元将尽。

    这是天赐的机缘!

    “青州王要天下,悬镜司要律法……”

    他五指猛地收拢,指节发白。

    “而贫道要的,是长生!”

    “小子,你跑不掉的。把你交给王爷之前,贫道要先把你的魂抽出来,看看你那凡人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

    乱葬岗,空坟。

    死气沉沉。

    余良是被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苏秀靠在墓壁上睡着了,脸上挂着两道泥印子,眉头紧锁,手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他就没了。

    而在旁边。

    那头一路跟来的粉色猪崽子,正把他的手当成了猪蹄,拱得津津有味。

    余良愣了半晌。

    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家伙。”

    “队伍壮大了。”

    “从诏狱到破庙,再到乱葬岗……这是要直接把自己埋了?”

    他复盘了一下今晚的局。

    完美。

    除了最后这环境有点晦气。

    那场猪群暴动,是他路过时踢的一脚。

    凡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一脚。

    却是整盘棋的胜负手。

    他用这一脚,借来了修士的力量,推倒了墙,放出了一支不用付工钱的敢死队。

    但……

    余良下意识摸向怀里。

    空空如也。

    那千两银票,没了。

    “完了。”余良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睡梦中还在磨牙的苏秀,“这丫头醒了不得生撕了我?”

    带着个拖油瓶,身无分文,还有一头猪。

    地狱开局。

    就在这时,那头猪崽似乎饿急了,张嘴一口咬住了余良那只近乎透明的手腕。

    “嘶——”余良倒吸一口凉气。

    苏秀瞬间惊醒,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过来,一巴掌拍在猪头上。

    “去去去!死猪!”

    她一边赶猪一边骂,“这可是活死人,浑身都是毒,你也敢下嘴?也不怕烂了肠子!”

    骂完猪,她又转头瞪着余良,眼圈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醒了?醒了就赶紧想办法把钱给我挣回来!那一千两要是找不回来,我就把你卖给猪肉铺抵债!”

    “等等……”

    余良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走了调。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按住了苏秀正准备去推猪的手。

    那一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头猪。

    “别动它。”

    “你有病啊?”苏秀吓了一跳,嫌弃地缩回手,“脏死了,这猪刚才还在拱泥……”

    “闭嘴。”余良打断了她,声音颤抖。

    随着那湿漉漉的猪嘴啃噬。

    一股极其微弱、带着些许污浊,但却无比真实的热流,正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这具枯竭的身体。

    那不是灵气。

    那是……生命力!

    属于血肉生灵最原始的“存在”!

    他那只透明得快要消失的手掌。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虽然薄。

    但那是真的肉!

    余良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一直以为,只有撬动宏大的因果,或者掠夺仙神的机缘,才能填补那个无底洞。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苏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战栗。

    “干嘛?”苏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凑近了些,“回光返照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说,我不记没用的废话。”

    余良缓缓抬头。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赌徒看到了必须要赢的筹码。

    他指着那头还在傻乎乎啃他手的猪崽,一字一顿:

    “这头猪……是大药!”

    “它能续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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