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困扰了小医仙一路的问题。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得罪地头蛇。

    

    哪怕是之前在青山镇有过一面之缘，但也仅仅是一面之缘而已。

    

    陆衡看着她那双甚至比星辰还要干净的眼睛，心里却想到了原著中那个带着面纱的白发女子。

    

    那一刻，陆衡眼底的玩味散去，更多了些认真。

    

    “因为你好看啊。”

    

    陆衡笑得很灿烂，回答得理直气壮，庸俗且直白。

    

    小医仙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这人怎么这么轻浮，却见陆衡又补了一句：

    

    “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被人觊觎，也值得被人保护。”

    

    “这理由够不够？”

    

    柳树下，微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小医仙鬓角的发丝微微有些乱。

    

    小医仙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年。

    

    “因为你好看啊。”

    

    这句话实在是太直白，直白到有点儿流氓。

    

    若是换做平时，换个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来说，小医仙只会觉得厌恶，甚至会悄悄在那人身上撒点儿让人痒上三天的药粉。

    

    可偏偏，陆衡说这话的时候，坦荡得有些过分。

    

    陆衡的眼睛很亮，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欲望，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好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熟悉和欢喜。

    

    小医仙的心脏猛然一颤。

    

    她在青山镇几年中，见惯了那些佣兵为了活命时的卑躬屈膝，也见惯了他们面对利益时的狰狞面孔。

    

    从未有人像这样，单纯因为她是“美好的事物”，就毫无理由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的恶意。

    

    “你这人……”

    

    小医仙低下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清纯脸蛋上，此刻竟是有些发烫。

    

    她想骂陆衡轻浮，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鬼使神差的，小医仙抬起头，那双美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半开玩笑地伸出自己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那……那就多谢陆公子的喜欢了？”

    

    陆衡看着伸到面前的这只手，白皙，纤细，像是羊脂美玉。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刚想伸手去握，却发现眼前这只手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小医仙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躲闪，原本明亮的眸子里迅速划过一丝黯然。

    

    自己在干什么？

    

    我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体。

    

    那不祥的奇怪身体。

    

    虽然现在还没有再次爆发，但那隐藏在血脉深处的诅咒，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谁靠近自己，谁就会变得不幸。

    

    眼前的陆衡有着大好的前程，年纪轻轻就是斗师，连那个讨厌的加列家都不放在眼里。

    

    他应该是那光芒万丈的天才，而不该和自己这种注定要要在毒药堆里打滚的人有什么牵扯。

    

    “还是……算了。”

    

    小医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疼的无奈，小医仙想要将手彻底收回衣袖里。

    

    然而，下一秒。

    

    一只温热且有力的大手，毫不讲理地探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想要逃离的手掌。

    

    并没有什么温柔的试探，就是简单粗暴地十指相扣，紧紧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小医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你干什么？快放开……”

    

    “抓住了，哪有放开的道理？”

    

    陆衡稍微用了点力气，让她无法挣脱，同时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不弄疼她。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霸道：

    

    “刚才可是你自己伸的手，现在想反悔？”

    

    “晚了。”

    

    “可是我……”

    

    小医仙有些急了，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风吹散了秘密，

    

    “我不一样的……你会后悔的。”

    

    “有什么不一样？”

    

    陆衡挑了挑眉，根本不在乎小医仙那点小心思，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

    

    “不就是手比别人凉点儿吗？正好，我火力旺，给你暖暖。”

    

    说着，陆衡还真的煞有介事地运转起体内的离火斗气。

    

    一股温和而不灼热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股暖意并不猛烈，却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小医仙指尖的寒意，甚至顺着经脉一路流淌到了心底。

    

    小医仙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指，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温度，眼眶没来由地有些发酸。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啊……”

    

    小医仙不再挣扎了，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那最后一丝防备也跟着消散了。

    

    “对付你这种想太多的傻丫头，不无赖点不行。”

    

    陆衡笑了笑，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反而牵着她转过身，面向繁华的街道：

    

    “走吧，难得来一趟乌坦城，总不能就在这河边喂蚊子。”

    

    小医仙任由他牵着，脚步轻快了几分，侧头问道：

    

    “姚老板还在谈药材生意，大概还要两三天才回青山镇。这两天……我就一个人。”

    

    “那正好。”

    

    陆衡偏过头，阳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意气风发的轮廓：

    

    “你在乌坦城的这几天，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个专属的护花使者吧。”

    

    “还要收钱吗？”小医仙眨了眨眼，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收费很贵的。”陆衡一本正经，“不过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倒贴也是可以的。”

    

    “噗……”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这一天，乌坦城的百姓们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那个刚刚还在醉仙楼门口大杀四方、废掉了加列家长老的狠人少年，此刻却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牵着一位身穿白裙的漂亮姑娘，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忘返。

    

    他会为了一个并不算精致的玉簪子跟摊主讨价还价半天，转头又豪掷千金买下一堆小医仙多看了两眼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陆衡拉着小医仙在闹市中穿行，给她买最甜的糖葫芦，带她去最高的酒楼看风景。

    

    那紧紧相扣的十指，从始至终都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