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客又喊,“破捻!”
孝子们便把带来的三牲五礼,每样掐下一点,扔在坟前。
金兰、铃兰和玉兰,都有置办的果桌和菜桌,他们破捻自己的就行。
破捻完,一把火烧了那些纸扎的东西,然后集体磕头。
圆坟这一仪式,这才算完。
金兰又是被大家拉着架着回家的。
对于她和娘的感情,既是母女,更像姐妹。
而且,还是金兰更像大姐一些,娘基本上都听她的。
所以,别人都哭够了,只有她哭不够。
下午回到家,金兰这才有心情问铃兰,“你那酒店经营得怎么样了?”
“很好啊大姐,曹方给我帮了很多忙。我寻思着,等过年时分红了,我把分红的钱再投资些别的。”
金兰忧虑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钱要分成两份,一部分存着,一部分用来投资,投资需谨慎,个中利害,你懂得。”
“好,我记住了大姐。”
“等过了今晚,你们一家就先回去吧。给娘上一个月的坟时,我来上,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好。”
魏家俊站在那边期期艾艾,“金兰,今晚回家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金兰瞪他一眼,以为他又没个正形。
“你的事,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好,那我带着孩子们先回家了,你哪天想回了,给我打电话。”
“你留着车,我回去时自己开回去。你搭德江的车走。玉兰,你也走。这几天累了,你也好好歇歇。”
“大姐,我不走,等明天和你一起走。”
“不行,我的车拉不了那么多人。明天小七几个小的可以坐客车去学校。但是我要送铃兰一家去火车站,顺带捎着盼娣也去坐火车。”
“好,我这就走。”
玉兰在这里也是待够了,这么繁杂的场面,当个孝子也能累死人。
赵大用一从林上回来,就栽倒在沙发上躺下了。
这才腊月十四,孩子们还没放假,金兰犹豫道,“爹,要不你跟着我进城住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赵大用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守着这个家。要是你弟弟妹妹放学回来了,找不到人了怎么办?”
金兰又是一阵心酸,“爹,你要是害怕,就叫个人来和你搭伴。”
“我知道了,你们都走吧。”
“等明天小姐弟们都去上学了,我们再走。”
中午吃完的剩菜,二婶给帮忙折了两盆子,还有剩的馒头。
晚上,金兰去做饭。
热了剩菜,馏了馒头,喝清茶。
金兰烧火时,看到大门外的墙根下垛满了柴火。硬柴、软柴,分开码垛。
这些年有煤气了,也有煤炭了,能烧蜂窝炉子,也能烧煤气。
可是她可怜的母亲啊,竟然在百忙之中拾了这么多柴火。
金兰一边烧火一边掉眼泪。
要是有娘在,她在屋里拉呱,根本不用帮忙的。
在以后的岁月里,要是弟弟妹妹们回来了,做饭的任务就交到她的头上了。
一家人没有心情吃饭,小七吃着吃着,就抽噎了。
金兰心里也难受,但还是劝道,“你们都记住,娘在世时,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能成才。你们要化悲痛为力量,要好好学习,别当怂包,别给娘丢脸!小七,把眼泪擦了,吃饭!”
听着大姐铿锵的话语,小七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大口吃饭。
但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就和着眼泪往下咽。
翌日,金兰早早起床,烧了糊豆,馏了馒头,热了剩菜,然后一家人默默吃饭。
吃完饭,小七领着三个弟弟早早坐上回县城的客车,走了。
金兰拉着铃兰一家三口,又加上招娣和盼娣,满满登登一车人,一起回城里。
临行前,金兰又不放心地问赵大用,“爹,你真的不想去城里吗?”
“不去。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早晚不得还回来?”
赵大用仰脸看天,强行逼住到了眼眶的眼泪。
“爹,您要是想在城里常住,我可以给您单独买一座房子。”
“不去!像兔子一样关在笼子里,我受不住。”
“好,那我们走了。您要是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等我再回来时,给您买个手机,方便随时联系。”
“快别啰嗦了,要走快走!”赵大用不耐烦地挥挥手。
金兰只好启动轿车,往城里赶去。
越是远离家乡,金兰的心越沉重。
现在没有娘了,她回来还可以找爹。
但爹要是没了呢?
她回来时,又能去找谁?
又能找个什么理由回来?
铃兰和曹方在聊着回去需要干的事情。
金兰觉得,他们还算和谐。
盼娣的眼神却紧绷着,“大姐,等我毕业了,我要回涑河市工作。”
“好,有你这个警察保护着我们,我很高兴。”
招娣也抽抽鼻子,说出自己的向往。
“等我毕业了,我也在涑河市里找活干。就算是当个幼儿园老师呢,我也守着大姐,守着这个家。”
“好,我们招娣长大了,等以后我们这些家的孩子,都交给你来管。”
到了火车站,铃兰一家和金兰挥手道别。
盼娣过来抱抱大姐,“大姐,等我,两年后,我来涑河市和你作伴。”
金兰笑着回抱,“好,我真希望早晨一睁眼,你们都在我身边。”
金兰又送招娣到了师范学院,然后回家。
魏紫去上一年级了,两个小的正在家里翻天覆地的胡皮。
俩孩子一看到金兰回来了,立马扑上来,大声喊着,“妈妈,妈妈!”
“哎,哎,哎!”金兰忙不迭的答应着,问魏母,“妈,俩孩子没讹人吧?”
“没有。你累了吧?先去床上休息一下,我领着孩子出去逛逛,不吵你。”
魏母知道,眼泪是心头血变的,每一次哭泣,都能让心脏变脆弱,能让人浑身没劲儿。
“好。”
金兰确实需要休息了,感觉浑身都累。
金兰走进自己房间,孩子们要跟进来,被魏母一把给抓了回去。
“乖,听话,你妈妈累了,需要休息。我领你们下楼,去找小哥哥小姐姐们玩儿。”
“好!”
金兰独自躺在床上,身心俱疲。
但一闭眼,就能看到娘站在那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