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核标注了所有DLD,以后用梅香书屋的老者/老人家代指)
老者目光落在流光溢彩却明显被砸坏了的百美图上,有些疑惑的翻开,只瞄了两眼便啪的一声合上了。
再看到足足写了两本信纸的受害者名单,和同样厚重的审讯记录,他面色赤红,狠狠在信纸上捶了两拳,良久都没说出话来。
荣嘉宝侧眼偷瞄,见老人家眼圈微微有些潮意,便也不再出出声。
海棠厅的首长无声叹气,两条眉毛蹙成了一条直线;倪帅也早已放下手中的报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此时不是发问的时候。
“这都是板上钉钉的实证吧。”良久,老者才缓缓出声。
“是。”
“既然有实证,为什么不直接去相关部门上告?”老者眼里射出精光,似乎要直窥荣嘉宝内心。
“权贵当道,上告无门。”
荣嘉宝无所畏惧,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不过她虽然理也直气也壮,但直面这种不世出的奇人有意释放的威压,要说全然不惧那也是自欺欺人。
她感到手指微微发颤,便变掌为拳,让指尖紧紧陷入心中,竭力应对着这种威视。
“权贵当道,上告无门?”
如果说刚才看到那些材料时老者的情绪还是悲伤与愤怒交加,此时这八个字便纯纯激起了他的怒气。
他想说新社会哪有什么权贵,可迎着荣嘉宝纯然无畏的目光,看着那一张张声泪俱下的照片,他有些颓然的坐回到沙发上。
荣嘉宝半个字都没有说错。
可这些人,昨天还在为了光明舍生忘死,怎么短短几个春秋,就变成了新的黑暗遮天蔽日呢!
“伢子,你说的这个权贵是谁?”老人家长叹一声。
那些材料上写的名字都是戴青、瞿亮、宋石这样的小辈,他久在中枢,哪里认得谁是谁。
“案子现在还在调查,涉案之人不似权贵,却处处透着权贵。”荣嘉宝沉着应对,
“戴青只是个坐机关的闲散文职,却能开着不挂牌的公车,用管制极严的专用麻醉剂,从王府斜街的私人院落把我公然绑走,禁锢我的地方还是整个京市规格最高的西山园林别墅。”
“最离谱的是,安全局和外交部两个处长亲自去要人,尽忠职守的门卫竟然会拿荷枪实弹的武器把他们拦在门外。凛寒冬日,夜半三更,还有一位部长带人带枪前来解围。”
“这权贵是谁,我这个外来户,还真说不清楚。”
“荣处长你过谦了,你这边可也有位部长披风冒雪不辞劳苦,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老者虽然不知道百美图案,但荣嘉宝钓鱼执法被抓引得一场夜斗的事,他还是略略知晓的。
“那是罗部长心系下属,事事躬亲。”荣嘉宝巧舌如簧,四两拨千斤。
她自然知道这是句玩笑话,但凡是玩笑里面无不带着几分真心。
便是圣人,也不能免俗。
她本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她的不管不顾奋而向前,可以理解为草莽意气,不能扯上其它。
她的心思,老者又怎会不知。
他不禁回想起半年前他在梅香书屋初见荣嘉宝时的情形。
明明也是惊才绝艳、直抒胸臆,可偏偏让人感觉她的少年老成里透着沧桑和苦难,庙算筹谋,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华。
可若说她藏奸,却是怎样都说不通的。
无论是这半年以来的成果,还是她为港城和国库积攒的财富,乃至她今天交上来的这四份报告,桩桩件件,全是仁义智勇之举。
一人之力可堪千军,却并无半分私利。
怀疑她?
愚人矣。
不过这样说起来,她这次的所作所为反倒显露了几分真性情。
不管是为了那个被人下药的女兵,还是为了这丧尽天良的百美图案,她收起了一贯的韬晦锋芒毕露,拿了这重而又重的四份东西来换一个公道,倒很是让人激赏。
只是涉事者深,有些事情未必能争一时之长短。
也罢,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的纵横筹谋,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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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口口声声要告状,不知元凶首恶,你让我怎么给你做主啊。”
“我虽然不知道幕后权贵是谁,但也可以请您主持公道。”荣嘉宝从沙发里站起来,正色朝老者鞠了一躬,
“我请您出面做主,让邱处长他们把这个案子剥丝抽茧一查到底,查到时候查到谁,就是谁。”
荣嘉宝这话一出,在座的三位领导均在心里赞了一声。
这丫头心思玲珑剔透,做事宽猛相济,果然是个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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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嘉宝从会客厅出来,走廊上除了孙武带领的卫士,张木兰、徐山关和甘露已在不远处等待。
三人见荣嘉宝出来,正准备跟她一同出去,会客室的大门从里面全部打开,三位老者鱼贯而出。
这可把这三人惊的如在梦中,下一刻徐山关颤声低喊“列队”,三个由左至右瞬时站成了三个标兵。
“这就是你汇报的那个红剑小组的成员吧。好呀,精气神很足嘛。”老者亲切的走到三人面前,笑容和善如春风拂面。
三声炸子音般的回复响彻了整个走廊。
“好,好,你们也好。”老者微笑笑着点头,看向甘露,“歌唱家同志,你的歌唱的很好,舞台风貌也好,想不想回文工团啊。”
“报告,我不想回文工团,我想留在女兵队。”
甘露离了舞台,没了那份从容沉稳,但在去留问题上她早就心意坚决,故而回答的也很流利。
“噢,我听说女兵队很辛苦啊。”
“报告,是很辛苦。但我们所有的姐妹都不怕辛苦,我们有目标也有决心,不但要做红旗下的第一批女特种兵,还要做最厉害的特种兵。”
“好,好,我会记得你说的话。等你们成了最厉害的特种兵,我请你们参加阅兵,用行动向全国人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三人的声音再次绕梁。
“这个同志叫张木兰,是位很有能力的女民兵队长,不但军事素质过硬,还是山地训练和野外生存的教官,是位真正的花木兰。”
“这个同志叫徐山关,为了能参加特种兵训练,宁愿从营长降为连长,训练作战都很英勇。而且他的父亲参加过娄山关战役,所以特意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做纪念。”
海棠厅的这位老人跟荣嘉宝一样,从来不吝啬对身旁人的提携和看重,见甘露得到了鼓励,也乘势介绍了另外两人。
“噢,女民兵队长?就是重装越野的佼佼者吗?恩,英姿飒爽、卓然独立,是个花木兰。”
老者含笑赞许,伸手跟张木兰握了握。之后转向徐山关,神色更为亲切,
“你父亲参加过娄山关战役?那就是老红军啊。那我当年肯定是见过他的,只是现在我老了,再见面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来了。”
“他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在工作吗?”
徐山关再也想不到能跟这位面对面的说上话,激动的满脸通红,胸膛快挺上天了,
“报告,我父亲身体很好。目前还在西省军区73师担任政委,不过已经打了离休报告,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军队。”
“好,身体好就好,从红军时代走过来的人很不容易,年龄到了能得到妥善的休养是必要的。”
老人眉眼间凝出几许怀念,这个名字彷佛让他想起那些激盎又纯粹的岁月,嘴里把‘徐山关’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徐山关,这个名字好呀,不但有纪念意义,更代表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回去以后,帮我给你父亲带个好,就说革命战友想念他,也感谢他。”
“是。”
徐山关被老人说的这些话感动的两眼绯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声音更是哽咽到什么都说不出。
老者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转头对荣嘉宝笑道,
“丫头,你这个百宝袋里有没有照相机啊?我来跟这几位同志合个影,也算是对你们女特种兵的精神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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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嘉宝带着三个幸福的都快找不着北的人离开后,几位老者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再次折回刚才的房间。
屋子中间摆着一个火盆,里面除了灰烬外还偶有贝母炸裂的斑驳声。
倪帅伸手在火盆里拨了拨,指尖捻起烧的些微变形的碎金箔伸到另两位眼前。
这是刚才问过荣嘉宝图册上的受害人已经尽数抄录后,老人要她当场烧掉的百美图残骸。
老人心慈,不忍让那罪恶图册上的可怜姑娘们再被人看见。
此时,看到这满盆明晃晃的金丝金箔,他们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戴青或戴孟德能摆出来的排场。
片刻沉默,三人的目光又落到那四份报告上面。
“倪帅,你把这次去西省军区的见闻给我们详细说说。”老者眼眸微眯,眼里精光似散未散。
倪帅和这两位都是几十年的血火同路的战友,彼此早有默契。他知道所谓的西省见闻,其实只是针对荣嘉宝的见闻。
他把自己在军区慰问会和荣嘉宝家里的见闻事无巨细讲了一遍。当然,也如承诺的那般,把赠药这一节隐去了。
“其实我本来不用去接她,只是报上来的坦克方案总让我心里觉得不够妥帖,我就想着搂草打兔子的去试试。”
倪帅看着手里的资料也是又惊又叹,
“可没想到这丫头不止张口就能讲出个一二三,短短几天更是连这个东西都拿出来了。”
“可不止这个,,“祥宇,你说这世上是否有生而知之的人?”
祥宇是海棠厅老人的字,只有极亲近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他。
“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生而知之的人,但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也会跟她做出同样的选择。”
听到老者像十几年前一样称呼他的字而非职务,海棠厅老人笑的潇洒豁达,回答风趣且明确,态度更是一目了然。
“你说的对。”老者点头,“只要是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好的事情,就要支持,就要去做。”
“我说这丫头明明年纪轻轻却暮气浓重,她用了半年的时间证明自己,还整了一堆的保命符,你说咱们这些人就这么可怖?”
说完他边摇头边笑,
“荣老先生家风了得啊!三个儿子,加上这个孙女,出生就在金银窝里,但爱国之心拳拳可见,不逊色于任何人。”
“那可不止这一个孙女。”倪帅赶紧接话,“荣宏宇的大儿子,清大高材生,现在那边做工程师;小女儿高中毕业,现在也加入女兵队了,还是咱们的武状元亲自培养的徒弟。”
“最了不得的还有这丫头的亲弟弟,今年不到七岁,已经把中学课程都自学完了,看的课外书都是外文的。我问他将来是不是也想当武状元,您猜他说什么?”
“噢?还是个小神童?他想要做什么?”老者知道倪帅在这卖关子,但仍表现的饶有兴致。
“他说他要搞洲际导弹。我一个手慢,人就被蒋前进给抱走看了。不过这小家伙说了,他先在军区当兵,等学会造洲际导弹了,就来国防科委报到。”
“好嘛,看来是要子承父业了。”老者大笑,“祥宇,我记得荣宏毅也有个儿子吧,他怎么样啊,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吧。”
海棠厅老人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黯然了,长长叹出一口气,
“十几年前宏毅在港城立足未稳,那时咱们邀请的海内外人士又多。这些人都在港城过境,宏毅行动太多露了行迹,妻子和儿子都被敌特害了。”
“宏毅怕荣老先生伤心,一直瞒着荣家所有人,说妻儿都在外国隐居。他这十几年只顾经营港城,孑然一身再无后人。”
这话又引起一阵沉默。
“一门英豪啊!”
老者发出一声感叹之后突然问道,“倪帅,蒋前进他们对荣嘉宝如何?”
“好得很啦,很为她撑腰。”
倪帅想了想,决定给蒋司令上点眼药,
“就是待遇不太行,住在家属区的平房,院墙就到我腰眼子,我去她家的时候,这些报告就跟中学课本一起在桌子上胡乱摆着。”
“说话也要坐在院子里,萧千行还给她做了两个烧木炭的汽油桶取暖,很有野趣啊。”
“简直胡闹!”
老者嗔怪了一句,海棠厅的这位却并不完全相信,只笑盈盈的看着倪帅。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倪帅摸了摸鼻子,“蒋前进说了要给她房子,是这丫头说现在住的院子是萧千行亲手给她修缮布置的,她舍不得搬家。”
“看来这小两口还很是鹣鲽情深嘛。没想到咱们的武状元还有这俘获姑娘芳心的好本事。”老者哈哈一笑。
“自古美人爱英雄,萧团长去港城接应她们回来,一路上又打退了几波特务,多半就是这时候赢得了博士的芳心啊!”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随后老者交代,
“祥宇啊,西延市的一把手你过问一下,要一个觉悟高又有能力的同志,蒋司令员那边也再打个招呼。”
“已经对不起一个荣宏毅了,悲剧不能再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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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荣嘉宝的入院,以及百美图案的高强度推进,原定新春联欢会后在荣家老宅的聚会便往后推了推。
这一夜除了荣嘉宝外,所有人都激动的辗转难眠,基本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可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准备去安全局,邱名山的电话就来了。
“荣处长,戴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