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套白色系的套装。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贡缎的小立领长袖收腰外套,下装是一条刚刚过膝的白底黑色碎菱纹一步裙。上衣用拇指大小的圆形黑曜石做纽扣,右襟上还缀着一朵跟裙子同款配色的手工团花。
搭配上进口玻璃丝袜和黑色高跟鞋,看起来既显气质又不失俏丽,是出席正式场合的不二之选。
本来以甘露的年龄是驾驭不了这套衣服的。
但如果是登台表演,舞台妆厚重显老,那就刚刚好。
“好看,谢师傅料子选的好,手工更好,实物比样稿好多了。”
荣嘉宝满意点头,目光又在丝绒屏风上留连了一番,每一套的效果都比预期中的更好,难怪能这么抢手。
“荣小姐过奖了,说一千道一万,总归还得是设计图好。”
谢师傅听到荣嘉宝的声音从布料区后面转了出来,一如既往在脖子上挂了根软尺,笑容可掬。
这时冯恒宇已经把素描本和铅笔都递了过来。
“你们两个都去逛逛,想买什么都记我的账,回去之后再还我。陶处长,今天不要外汇券的机会可难得,你也逛逛呗。”
荣嘉宝就近找了个沙发坐下,让他们先去逛逛。
“我单身汉一个,又不抽烟又不喝酒,衣服鞋子都是单位发,我没什么可买啊。”陶志刚摊开手笑了笑。
荣嘉宝抿嘴一笑,低头开始画图。
这半年她每个月都要寄图纸过来,闲着选款的时候也学了一点服装设计,现在手绘个图纸当然没有问题。
徐山关他们没看过别人画时装设计图,就都静静围在荣嘉宝身旁,眼见她捏着铅笔在纸上勾勒线条,渐渐就成了一件花苞领口的套装,连配饰和建议颜色都在旁边写的一清二楚。
谢师傅看了之后,一头扎进面料区,没一会捧出两卷中毛厚呢子面料,一卷是烟灰色,一卷是水红色。
“谢师傅好眼光,不过这个花苞领口可不好攒,要精巧饱满,还不能塌。”
“放心,我们有个师傅,专门做定制扣子、刺绣封边、攒花团花、腰封配饰的,手艺没的说。”
“那好。”
荣嘉宝没再多说,低头继续画下一张。
徐山关三人见自己也看不出门道,就准备去逛逛。
他跟张木兰商量换班,荣嘉宝佯作不耐烦,从包里摸出她随身的勃朗宁晃了晃,黑着脸把他们赶走了。
冯恒宇不想干扰她,也跟着走了,就只有谢师傅饶有兴致的站在旁边一直观看。
图纸是荣嘉宝在空间图书馆选的,但画着画着不自觉加上了自己的修改创意,一直竟有些欲罢不能的上瘾感觉。
一连画了三套女装一套男装后,她又额外配了两套同款亲子装,她知道那些重视家庭的各国大使们一定会喜欢。
就在她画完备注面料、颜色时,楼梯处有一阵女声传进了耳中。
“戴舒雅,你后天的演出服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今天还要挑衣服啊。”
“你知道什么。友谊商店的服装柜台每个月有限定款,不但特别漂亮还都是独一份。咱们的舒雅小姐是冲着这个月的限定款来的。”
“呦呦呦,就你是戴舒雅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舒雅,你说的限定款是不是这件,这还真比你准备的演出服好看,这价钱也不便宜吧。”
“价钱不是问题。”一个语气里满是骄矜的女声高傲的说了一句。
荣嘉宝没抬头,心里却已经哀叹起来。
这友谊商店虽好,但好像跟她有些八字不合啊。
这几个姑娘口里说的‘限定款’八成就是她给甘露挑的那套。
好在冯经理也算有先见之明,早早给自己开好了出货单,想来也没那么多人敢在友谊商店仗势豪夺吧。
“售货员,把这套衣服拿下来,我要试穿。”
戴舒雅微微昂着下巴,对面子这套衣服很满意,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做什么款式的发型了。
“不好意思,这位同志,这套衣服已经售出了。”售货员礼貌的回绝了她。
“卖出去了怎么还挂在这?骗谁呢,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试,以为我们买不起吗?”
“沈秋,别嚷嚷。”
戴舒雅叫住了自己的跟班,心道这是友谊商店不是副食品商店,售货员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沈秋那套咋咋呼呼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售货员同志,这套衣服真卖出了吗?我是买来参加新春联欢会演出用的,这可是政治任务,能不能让给我呢?”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售货员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就往荣嘉宝这边望了过来。
“是那位女同志买的?那我去跟她说。”
戴舒雅家庭出身好,认为阶层不同高傲些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她肯为件衣服亲自跟人解释,很有些折节的优越。
“这位女同志——,”
戴舒雅叫了一声,荣嘉宝瑰丽的面庞从粉白滑雪服中仰起来,让她一时有些语塞。
这姑娘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荣嘉宝见她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设计图。
戴舒雅瞬间回了神,心里有点微微发躁。半是懊恼自己怎么会失态,半是恼怒荣嘉宝居然对她视若无睹。
她眼神扫了一眼沈秋,这个跟班立刻懂了。
“喂,跟你说话呢,耳朵没聋吧。我们舒雅小姐问你呢,这衣服是不是你买的?我们有政治任务,你让给我们。”
“不让。”荣嘉宝把整理好的画稿墩整齐,再度抬头迎上她们。
“你是干什么的?政治任务懂不懂?”沈秋相由心生,三白眼,薄嘴唇,长的并不难看,气质却一言难尽。
荣嘉宝并未答话,只平静的看着她。
沈秋从她眼神里看出了讥诮和鄙视,一下子像个炮仗似的炸了,
“你知不知道舒雅是什么人?戴部长家的千金,瞿军长的未来儿媳,叫你让件衣服是给你脸了......,”
沈秋还在唾沫横飞,荣嘉宝心里却已经转了几转。
这个戴部长,严格的说应该叫戴副部长,是文化部的副部长,也是康洪手下的一只狗。
至于瞿军长,看来就只能是瞿通了。
看看这跟瞿敏相似的气质做派......,
有枣没枣的,打上一杆子再说。
“我不知道舒雅是什么人,你说了这么半天都是别人有多厉害,你倒是介绍介绍你自己。”
荣嘉宝的话就像针一样倏地戳破了沈秋狐假虎威的皮囊。
拉大旗扯虎皮,以前那些女的,即便有些家世,等她报出戴副部长和瞿军长的名头后,也都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回嘴,哪有人还会问她。
介绍自己,
怎么介绍?
她说起来也是大院子弟,可父亲是残了腿破格提拔够上住大院资格的,母亲在机关食堂给人打菜。
她要不是搭上瞿敏的门路,怎么能进文工团。虽说只是个管服装道具的,但跟在她们身后也能吃肉喝汤,比那对没出息的父母强百倍。
这是层窗户纸,明眼人都知道。
瞿敏说得,戴舒雅说得,这个贱蹄子却说不得。
沈秋伸手就要去抓荣嘉宝的脸,就被戴舒雅喝止了,“这个女同志长的这么好看,你想干什么?”
随即又对荣嘉宝说,“这位同志,这件衣服对我很重要,真的不能让给我吗?”
“不好意思,这件衣服是我送给别人的礼物,恕难割爱。”荣嘉宝嘴角弯弯,笑得愈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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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徐山关和张木兰一左一右拉住陶志刚。
“首长打了战术手语,让我们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