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双眼底,她看不到敬畏,亦无惧意,只有一种……猎手看待猎物般的神情。
这让她感到一丝极不自在。
她强压心中波动,重拾高高在上的姿態,冷声道:“本座此来,並非为屠戮。瑶池万年护佑地洲苍生,不忍其再陷战火。”
“本座可予你一次机会。”
“与我进行一场『论道』。”
“以这乾坤为棋局,以这地洲气运作筹码。你若贏了,我瑶池圣地即日起闭门万载,永不涉红尘。”
“若你败了……”
瑶池圣主语声微顿,眸光如霜,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便自行废去修为,让出帝位,將这夺来的江山,归还於它rightful的主人!”
她坚信,凭瑶池圣地绵延万年的根基,以及对天地至理的参悟,普天之下,无人可在“道”之一字上与她抗衡。
……
这,是一场註定胜利的阴谋!
可话音未落,她却见祭天台上的顾天白,非但未现丝毫凝重,反而唇角轻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令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一道冰冷、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她身上。
她循势望去,正迎上南宫僕射那双狭长冷冽的凤眸。
那名白衣女子依旧静立原地,手未离刀柄,然仅是那一瞥,便让瑶池圣主心头警铃微响——那是来自顶尖强者的直觉。
有趣。
瑶池圣主心中悄然闪过一念。
此刻,她对顾天白其人本身,竟比对他所执掌的帝权更生兴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面对这蛰伏万古的隱世势力,
满朝文武,四海黎庶,皆將目光投向祭天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们在等,等他们的帝王,给出回应。
然而,顾天白接下来的举动,再度顛覆眾人预期。
他仰望云巔之上那位风姿绝世、恍若不染尘俗的瑶池圣主,忽然朗声大笑。
那笑声,张扬狂肆,满是讥誚。
“论道”
“你也配”
短短三字,宛如一记雷霆,狠狠抽在瑶池圣主覆著轻纱的面容之上。
她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燃起滔天怒焰。
万年了!
自瑶池立宗以来,何曾有人敢如此轻慢於她!
她是谁
她是瑶池圣主!是地洲远古正统的守望者!是执掌天地法则之权柄的超然存在!
而他呢
不过是个得些造化、侥倖一统地洲的凡间帝王!
螻蚁,岂可辱神!
“放肆!”
瑶池圣主再难维持仙子之姿,厉声断喝,浩瀚威压自她体內轰然爆发!
苍穹震颤,风云倒卷,雷鸣滚滚!
那座白玉宫闕的虚影愈发清晰,仿佛即將撕裂虚空,降临人间!
下方龙城之中,数百万军民在这股恐怖气势下,如同被无形巨岳压顶,修为浅薄者当场跪伏,口吐鲜血。
便是高树露、袁青山这等绝顶高手,亦面色微变,不得不全力运功,方能勉强支撑。
此乃瑶池圣主真正的实力!
一怒,天地失色!
然而,面对足以令神魔战慄的威压,祭天台上的顾天白,却如沐清风,衣袂未动。
他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
“怎么辩不过,就想动手”
顾天白语气依旧懒散,声音却穿透层层压迫,清晰迴荡於整座龙城。
“朕的道,不在虚言,不在玄谈。”
他缓缓伸出一指,指向台下那一张张因恐惧与愤慨而扭曲的面孔。
“朕的道,在百姓安乐,在仓廩丰盈,在书同文,车同轨!”
他又抬起另一指,遥指北方那片辽阔草原。
“朕的道,在驱逐外寇,在血债血偿,在让大乾旌旗,覆盖九洲每一寸土地!”
“朕的道,是开创,是统一,是征服!”
顾天白声如惊雷,一句比一句高昂,一句比一句霸道。
“你呢瑶池圣主”
他嘲讽地望向云端女子。
“你自称守护地洲万年,为何这千年之中,王朝倾覆,战火连年,饿殍千里,哀鸿遍野”
“你所谓的守护,便是高坐云端,俯视苍生在苦海中沉沦么”
“你所谓的正统,便是眼看异族铁蹄踏碎山河,却袖手旁观么”
“你的道,是腐朽,是停滯,是自私!”
“这样的道,也配与朕论高低”
顾天白的话语,宛如一柄柄寒光凛冽的利刃,直刺瑶池圣主的心腑。
她那掩映在轻纱之后的容顏,剎那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纸。
她启唇欲言,想要驳斥,却发觉喉间乾涩,竟吐不出半个字节。
只因顾天白所言,句句皆为真相。
瑶池圣地確为守护者,但她们所守之物,从来不是地洲芸芸眾生,而是地洲的“本源”——是那条通往“超脱”的通途不被浊染。
为此,她们纵容王朝更迭,默许战火燎原,生灵涂炭。
在她们眼中,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恍如朝露;
一朝帝业崩塌,与田间禾稻枯黄,並无二致。
只要地洲之“根”尚存,一切皆可重演。
这,便是她们万载不移的“道”。
而如今,这一“道”,却被顾天白以最赤裸、最凌厉的方式,当著天下苍生的面,彻底撕裂!
“妖言惑眾!”
瑶池圣主气得身躯颤抖,她心知不能再任由顾天白继续开口。否则,瑶池圣地万年清誉,今日必將毁於一旦!
她决意不顾一切,先將此狂徒镇压再作计较!
然而,就在她即將出手的剎那——
顾天白却忽地话音一转,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也罢,你既愿入局,朕陪你走一遭,又有何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全场愕然。
连瑶池圣主也一时怔住,未能即刻反应。
顾天白行事向来诡譎难测,从不循常理,此刻更似一头挣脱韁绳的猛兽,叫人无从揣度。
她仿佛一位执棋国手,面对的却是一个隨时可能掀翻棋盘的疯子,步步惊心。
“你想论道”顾天白缓缓落座御座,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悠然。
“可以。”
“但地点、规则、赌注,皆由朕裁定。”
“你,可敢应战”
瑶池圣主双眉紧蹙。
心中怒焰翻腾,然理智仍在告诫她:此人深不可测,绝不可轻敌。
他既然敢应下邀约,必有后招。
可事已至此,她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