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乃离阳文臣之首,昔日曾与徐驍正面抗衡的人物。
一位皇室私生子忽然现身北帝城,只要稍有头脑之人,便知此事必有蹊蹺。
但张巨鹿並未在意。皇族之中权谋倾轧、暗斗明爭,早已司空见惯,他向来不屑过问。
“哈哈,太好了!”
赵凯朗声大笑,察觉张巨鹿侧目望来,立刻改口:“我是说,如此功勋,理应嘉奖。”
张巨鹿轻摇其首,並未多言。
赵凯长途跋涉已久,此刻思绪显然有些混沌。
他全然未曾察觉一个关键之处:
寻常朝廷传旨,皆由內廷宦官执行。
即便事態重大,最多也不过派遣宦官首领韩貂寺出使。
而张巨鹿是谁他是当朝宰辅,文官领袖,真正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民之上。
区区传旨差事,怎会劳驾此等人物亲至
更何况,张巨鹿身后所率仪仗,规模远超规制。
那一辆辆沉重马车,一只只密闭铁箱,其中所载何物,不言自明。
显而易见,这支队伍处处透著反常。
“轰!”
就在此刻,远方的北帝城骤然剧烈震动。
一道璀璨金光衝破云霄。
紧隨其后,是一声浩荡如神諭般的怒吼。
“怎……怎么了地动了吗”
赵凯本能惊呼。
对此,张巨鹿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北帝城方向。
这般异变突如其来,天象惊人至极。
可莫名地,张巨鹿从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更奇怪的是,他心头悄然浮起一抹不安的预感。
“昂——”
紧接著,那惊天动地的吼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可辨。
“这……这是龙吟!北帝城竟有真龙现身”
赵凯再次脱口而出。
万里奔波之后,此时的他仿佛连心智也遗落在路上。
“国运显现!”
张巨鹿岂会如赵凯一般愚钝。
望著北帝城上空逐渐显露出真身的庞大金龙,
他瞬间失声低呼。
便在此时,
一道夺目强光自城中爆发而出,
隨即以骇人之势急速扩张,
如同一张横贯苍穹的巨网,將整座北帝城尽数笼罩。
“好字!”
赵凯第一个拍手叫绝。
此刻悬於北帝城上空、横贯天地的,正是一个如斧劈刀刻般苍劲雄浑的大字。
甫一出现,
一股磅礴无比、威压四方的气势便从字中喷薄而出,席捲九天十地。
此情此景,纵是张巨鹿也不禁无奈地瞥了赵凯一眼。
虽为皇室私生子,但从赵凯毅然离开太安城,不惜万里奔赴北帝城结交顾天白来看,
此人断非庸碌之辈,理应心怀大志。
可仅此片刻接触,张巨鹿越看越觉得此人近乎痴傻。
不过眼下,张巨鹿已无暇深究赵凯言行。
就在那大字浮现的剎那,他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事实上,张巨鹿尚不知晓:
此刻动盪的不仅北帝城一地,
整个北莽九州、离阳两辽一河及幽凉二州,
乃至与顾天白有所关联的雍州,以及被西楚占据的益州,
皆在同一时间发生异动。
所有官吏,所有百姓,几乎同时仰首望天。
就在这一瞬,他们仿佛亲眼得见:
一条身躯绵延亿万里、金光万丈的巨龙,正在无尽高空中翻腾怒吼。
而他的脚下,正是顾天白所统辖的全部疆土。
“这……这是国运彻底安定之兆啊!”
“乾,乾!这个『乾』字”
张巨鹿口中反覆低语,声音微颤。
此前覆灭北莽之时,国运也曾显现异象。
但那时北莽初破,各地尚不稳定,归属未明。
更关键的是,这片广袤土地今后究竟以何为名——是沿用旧称北莽,还是採纳顾天白提出的“两辽一河”之说,始终无人定论。
而如今,“乾”字凌空而出,犹如定鼎之音。
將整片疆域牢牢凝聚为一体,再无分歧。
“乾字……竟然是乾字!”
张巨鹿目光复杂至极。
他不知该喜,还是该惧。
天下皆知,离阳立国取自八卦中的“离”字,又因主火德,故以“离阳”为號。
而在八卦序列之中,乾、坤、坎、离,巽、艮、震、兑——
乾为天,位居八方之首。
更有《易经》有言:“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乾在元先,其意深远!
一个恢弘浩荡的“乾”字,仿佛承载天地初开之气。
顾天白未曾多言一语,却已道尽千言。
张巨鹿双手颤抖地展开一路紧握的圣旨。
那圣旨末尾,赫然写著一行硃笔大字:“封顾天白,为辽王,永镇北境!”
就在此刻——
天空之上,金龙再度仰天长吟。
一道璀璨金光自九霄轰落,精准无比地击中圣旨。
“怎会如此”
张巨鹿失声惊叫。
只见那圣旨之上所有文字竟尽数消散,唯独留下一个霸道绝伦的“乾”字,熠熠生辉。
然而令他心神剧震的,並非字体变化。
而是国运流转之象。
须知圣旨由皇帝亲书,加盖玉璽,自然蕴藏离阳国运。
纵使此地偏居北境,圣旨所携国运不及中枢强盛,也在情理之中。
可方才那一瞬,当金光落下,圣旨上的离阳国运並未被摧毁或压制,竟是被悄然吸纳、融合!
张巨鹿看得真切——那属於离阳的气息,毫无抗拒,反倒如臣子归位,主动融入“乾”字之中。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而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剎那间,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测,在他心头猛然浮现。
正当张巨鹿怔忡难言之际,身旁的赵凯却悄然退后数步。
在他看来,眼前一幕分明昭示著:张巨鹿已触怒顾天白。
他赵凯可不愿捲入这场风波。况且与张巨鹿本无深交,同行лnшь顺路搭车罢了,何必为此惹祸上身
与此同时。
大乾南方,原离阳腹地亦骤起波动。
北莽九州与离阳六州已然合为一体,共成崭新大乾版图。
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九天云外,一片无形高空之中,
一头气势磅礴、威压无边的金色巨龙昂首嘶吼,声浪如潮,席捲四方天地。
离阳都城,太安城地底深处。
一条体型仅为前者数分之一的金龙,忽然浑身剧震,如同受惊般瑟缩。
它发出的鸣响,早已不復威严,倒似畏缩呜咽。
地脉幽处。
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猛然从静修中惊醒。
“出事了国运为何剧烈震盪”
“太安並无兵戈之灾,莫非境內突发天灾,亦或有人作乱”
“可奇怪的是……咱家竟从这动盪之中,察觉到一丝隱隱的振奋与期盼之意,实在匪夷所思。”
此事唯有他一人感知,外界无人知晓。
就连钦天监,也未能察觉丝毫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