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都没看他,语气淡淡的:“我说了,要是班长不请,我自己掏钱,跟你有关系吗?”
周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喜欢吃就点。”
,吃吃吃,吃死你个狗日的。
服务员飞快地记下,转身要走。
张伟又叫住她,笑着对众人说:“还想吃什么?都点,别客气,我说了,随便点。”
他就是客气一下,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这时候大家应该笑着说“够了够了”,然后他体面地坐下。
既保住了面子,又保住了钱包。
然而林默没有按剧本走。
他转头看向服务员:“菜单给我。”
服务员连忙把菜单递过来。
张伟突然后脑勺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默翻到酒水那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条目:“这个,来一罐。”
服务员低头一看,是奥斯特拉鱼子酱,顶级里海鱼子酱,那一页专门用烫金字体标注的,价格后面跟着一串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确认:“先生,您是想来一份鱼子酱?一份是五十克……”
林默皱眉,语气不满:“看不起谁呢?一份哪够咱们这么多人吃?万一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吃不起,给我来一罐,一!人!一!罐!”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林默,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周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王美玲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张伟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还是周明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林默的鼻子骂道:“林默,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一人一罐鱼子酱?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你这是在点菜还是在抢劫?”
王美玲也接话,声音尖锐:“就是!张伟好心好意请客,你倒好,专挑贵的点,这不是摆明了坑人吗?什么人啊这是!”
旁边几个坐在百万桌的同学也跟着附和,语气酸溜溜的。
“就是,点这么多贵的,吃得了吗?”
“这不是把班长的客气当福气嘛。”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一时间,包厢里七嘴八舌,矛头全指向了林默。
林默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突然笑了。
他放下菜单,往椅背上一靠,“开玩笑的,活跃一下气氛,大家别紧张。”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那些正准备开口讨伐的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林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鱼子酱这东西,哪儿能一罐一罐地吃,那不是土鳖么。”
张伟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干咳两声,重新找回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嗯,我也觉得鱼子酱其实就是炒作起来的,味道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正准备展开讲一讲自己对鱼子酱的独到见解,林默又开口了。
“一桌一罐就行了,大家也尝尝鲜。班长家有的是钱,这点鱼子酱还是吃得起的。”
他转头看向张伟,笑容真诚,像是一个替朋友着想的好兄弟。
“是吧,班长?”
张伟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家是有钱,但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二十年来遇到的所有开心的事。
幼儿园获得吃饭小能手奖状,小学当上了三道杠大队长,高中被选为班长,大学谈的第一个女朋友,家里买的第一辆奔驰……
他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勉强压住了那股掀桌子的冲动。
足足五秒!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异样:“对!大家都尝尝鲜。”
林默笑了笑,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
张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头对服务员说:“快去吧,让厨房快点上菜,别让同学们等久了。”
他语气急切,像是在催,实则是赶。
赶紧特么的离开吧,免得林默再翻到哪一页,再点什么要命的东西。
服务员接过菜单,快步走了出去。
包厢里的气氛慢慢回温,周明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吹嘘自己最近谈的那个大项目。
王美玲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菜,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刚买的限量款包包。
百万桌上,几个人凑在一起,交换着手机里存的名片,嘴里蹦出一串串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公司名字和职位头衔。
千万桌上,张伟端着红酒杯,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得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举起杯,对众人说:“来,同学们,咱们干一杯,祝大家前程似锦,事业有成!”
众人纷纷举杯,一片叫好声。
林默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杜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林默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我就是替大家争取点福利,班长请客,不吃白不吃。”
杜仲翻了个白眼,表示不信。
董若琳在旁边捂着嘴笑,柳珊珊也笑了。
她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一眼张伟那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总觉得,你变了很多。”
林默放下茶杯,笑了笑。
“人嘛,都会变的。”他说,“有些人变好,有些人变坏,有些人……”他看了一眼张伟那桌,笑道:“有些人只是变得更会装了。”
柳珊珊笑出了声,被王美玲听见了。
王美玲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撇了撇,对旁边的人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菜陆续上来了。
金枪鱼大腹切得厚实,粉红色的纹理像大理石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帝王蟹被拆解成四吃,蟹腿清蒸,蟹黄炒饭,蟹肉做羹,蟹壳熬粥,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鱼子酱装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碗里,颗粒饱满,色泽深邃,在冰镇的瓷盘上散发着低调的贵气。
千万桌那边,张伟一边给众人分菜,一边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大家都尝尝,别客气。”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但夹菜的时候手微微发抖,每分出去一勺鱼子酱,他的心就滴一滴血。
柳珊珊坐在杜仲旁边,低头吃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抬头跟杜仲说两句话,杜仲的脸就一直红着,红到了耳根。
气氛正好,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