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丽晶大酒店门口。
林默拿起电话，“到哪儿了？”
那头传来杜仲的声音，“到门口了，正在停车。”
三人汇合，林默先去在酒店洗手间里洗了把脸。
只是衣服上不免沾上了些不太明显的灰尘和血迹。
林默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推开洗手间的门，林默朝包厢走去。
杜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修身的西装，头发也罕见地去理发店弄了弄。
见林默这副模样，杜仲问道：“你这是……路上跟人打架了？”
董若琳将路上发生的校车事件简单说了一遍。
杜仲向林默竖起大拇指，又看了看董若琳，又想到这两人刚才是一起来的，难道……
有些迟钝的脑子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一副我懂的表情。
接着又有些疑惑，林默不是已经结婚了么？他这是？
杜仲叹了口气，林默啊林默，你这是脚踏两条船啊！
突然又想到前几天见过的那个身材火爆的欧阳娜，玛德，他这是脚踏三条船！
哪天翻船了你就知道厉害！
林默和董若琳见杜仲时而叹气，时而疑惑的表情，对视一眼，不明白他抽什么风。
丽晶大酒店是金陵老牌五星级酒店，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包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笑声。
林默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能容纳七八十人，三张大圆桌依次排开，桌面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张桌子中央竖着的那块牌子。
第一张桌子：十万身价专用桌。
第二张桌子：百万身价专用桌。
第三张桌子：千万身价专用桌。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三块牌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同学聚会他没参加过，但这种按身价分桌的，还是头一回见。
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要么端着酒杯，像是在商务洽谈，要么就是在吹牛。
明明都还是大学生，一个个打扮得跟社会精英似的。
至于那几个牌子，与其说是比身价，不如说是家境。
“林默？杜仲？”
一个声音从左手边的桌子上传来。
林默转头，看见一个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生正捂嘴笑，脸上的表情三分惊讶七分嫌弃。
王美玲，高中时的文艺委员，出了名的势利眼。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王美玲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衣服上的血渍上停了又停，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你这是从工地上过来的？还是去杀猪了？”
旁边几个年轻男女跟着笑了起来，窃窃私语。
“听说他入赘了龙家，就是那个龙家。”
“入赘？就是倒插门？啧啧啧……”
“那怎么穿成这样？龙家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吧？”
林默没理她们，目光扫过三张桌子，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哎哎哎，林默，别乱坐。”王美玲伸手拦了一下，指着那三块牌子，笑得很甜，甜得发腻，“你看清楚了，这是按身价分桌的。身价十万的坐那边，百万的坐中间，千万的坐这边。你这个……你是什么身价啊？”
林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包厢里的每个人都听见。
“身价过亿的，坐哪儿？”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默，有人惊讶，有人好笑，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噗——”一个坐在千万桌的男生笑出了声，端着红酒杯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
林默认出了他。
班长，张伟。
张伟走到林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哥哥：“林默，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幽默。”
“我没幽默。”林默淡淡道。
张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转头对众人道：“同学们，咱们林默同学这是跟咱们开玩笑呢。大家别当真啊，来来来，都坐都坐。”
他转身看向林默，声音压低了，但语气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温和：“林默，今天来的同学都是按身价排的座，这是大家商量好的规矩。你看，你先坐那边，一会儿咱们再聊。”他指了指十万桌最角落的一个位置，那里连餐具都没摆齐。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从百万桌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咧嘴笑了。
周明，高中时就喜欢跟在张伟后面拍马屁，现在看样子也没变。
“林默，不是我说你，”周明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这一身血呼啦的，是刚从屠宰场出来的？还是去打架了？穿成这样来参加同学聚会，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就是，”王美玲接话，语气娇嗔，“我们这可是高档聚会，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哎，别这么说。”张伟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林默同学可能是有特殊情况，大家理解一下。”
他转头看向林默，笑容依旧温和，“林默，你别介意啊，王美玲就是心直口快，没恶意的。”
呵呵，心直口快？
好像心直口快，就能把所有的恶意都洗白。
好像他不介意，就是大度；他介意，就是小心眼。
周明又在旁边加了一句：“就是就是，林默你该不会这么小气吧？大家都是老同学，说你两句怎么了？再说了，你这穿得确实不太合适嘛。”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张伟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打发，“林默，你先坐，一会儿我敬你一杯。”
杜仲站在林默身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修身的西装，头发也打理过，为的就是在同学们面前不丢脸。
可此刻，他看着桌上那些明晃晃的牌子，看着王美玲那张笑得发腻的脸，看着张伟那副居高临下的温和，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拉了拉林默的袖子，压低声音：“林默，要不咱们走吧，这聚会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