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妞歪过脑袋。
她虽胆小，却不像小紫那样做事随心所欲不过脑子，相反，她是个极其细腻又聪敏的性子。
想了想，道：“我觉得他一定是查到了这逍遥散背后牵扯到了相国寺和很厉害的人，他不敢动，就让师姐来做！”
她忽然皱起眉，“他身为祠司部之首，本就是要监管皇朝天地阴阳事务，却因为不敢得罪权贵，就将事儿推到了旁人头上。事情解决了，最后功劳说不准还落到他头上。”
“难怪桃桃和小紫都讨厌他，我现在也讨厌他了！”
谢安安弯了弯唇，“功劳不会归于祠司部。”
这也是她发现妖罂之事牵扯到相国寺和威远将军府后，为何要将司礼监牵扯进来。
萧锦辰能短短几年间让司礼监变成人人忌惮的圣人之刀，可不是只会献媚的鹰犬。
更何况，逍遥散本在他手里剿灭，如今死灰复燃，等于在告诉圣人他做事不干净，直接威胁了他如今权柄，他是绝不可能给任何人动手脚的机会。
黑妞略一想，也明白了谢安安的意思，将下巴搭在她的膝盖上，“可靠一个九殿下还不够吧？空空住持可是先太后的亲弟呢。”
谢安安失笑，“这你都知道？”
黑妞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是听翠柳儿说过。”
这事儿其实多年前曾是京都街头巷尾的闲谈，已故太后的亲弟看不惯贵胄穷尽奢靡，立誓入空门为皇室诵经恕罪。
欲壑横流的权贵里出了这么个四大皆空的善人，多新鲜哪？
谁能想到，不过数十年，这个一心向佛的人，却以百千无辜性命为肥，养出了妖罂这样的邪物。
“圣人会包庇相国寺的吧？”黑妞问。
谢安安的目光转向窗外，相国寺前，被惊动的百姓交头接耳，她笑了笑，慢慢地闭上双眼。
黑妞知晓她这是累了，悄悄地起身，关上了窗户。
“哞——”
……
“嘘！瓜崽，别吵！让师姐睡一会儿。”
虎子蹲在台阶上，朝庭院深处摆了摆手，又回头看了眼屋里，问旁边正摆弄花瓶的桃桃，“外头真的这样说？”
桃桃将光秃秃的树枝插进花瓶里，手掌翻转，粉紫渐变的花朵便在枝头绽开。
“九殿下把整整六十八箱从相国寺抄出来的金子和一百多个相国寺的高僧绑着，从朱雀大街招摇过市，直接进了宫。”她左右看了看，又捡起一根花枝插进瓶子里，“现下外头都说相国寺聚众银乱，被司礼监抓了个正着。”
虎子乐得一拍大腿，“嘿！九殿下这招可真厉害！”
桃色风流，自古以来是人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比起什么逍遥散，什么百十条人命，百姓更愿意相信那些披着袈裟六根清净的“高僧”破了戒，不过就是些比他们这些俗人更不如的畜生罢了。
这种能将从前高高仰望的人物踩在脚底的满足感，会让他们站在道德高处，肆无忌惮地批判谩骂，甚至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所以，萧锦辰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将相国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简单一招，一来坏了相国寺的名声，让想庇护它的权势不好伸手。二来，为逍遥散一事盖了一层遮羞布，也让圣人不那么为难，好松口让司礼监彻查。”
桃桃拧着如黛的眉头看了会儿面前的花瓶，又拿起剪刀：“三来……”
“三来什么？虎子看着桃桃一剪刀把刚刚开的花苞给剪断，嘴角抽了抽。
“三来，”桃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身后声音。
“三来，可借刀杀人。”
两人一起回头。
“师姐你醒啦！”“师姐。”
谢安安头发披散在肩后，带着倦色走出来，笑了笑：“看来相国寺的事儿闹开了？我睡了几日？”
桃桃将花瓶放下，起身去端了茶水来，虎子正在跟谢安安说她睡了这三日的情况。
“九殿下抓的香客里头，有二十几个都是权贵世家的内眷。镇狱那种地方，哪里是女子能待的？一百多口人跪在太极门外头，求圣人重罚九殿下，结果被赶去的二殿下全给骂走了。”
虎子想到那天趴在太极殿屋脊的瑞兽脑袋上看到萧瑾瑜舌战四方的场景，就忍不住抚掌，“二殿下可真不得了，那张嘴估计沙场上跟敌军打嘴仗也从来没输过。”
谢安安捧着桃桃送来的甜羮，闻言也是忍俊不禁。
虎子凑过来也挑了个糕点塞进嘴里，边吃边继续道：“后来，京兆府尹带着相国寺被害的数百个无辜百姓的名单进了宫。当日下午，镇远将军夫妇也带着一群跟赵小世子玩的好的家族掌权人跪在太极殿门前，说有人要害他家中的嫡支血脉，连皇后都惊动了，亲自去了太极殿，不久后，圣人就下旨，要九殿下彻查相国寺。”
黑妞从旁边飞来，感叹道：“师姐说得真没错，九殿下的城府，可真是……吓人。”
他不过就是点了根火引子，结果这油锅里的鱼儿们就自己炸了。
谢安安喝了口甜汤，热意入腹，她满足地眯起眼，笑道：“他是聪明人。”
不以妖邪为由，便没有给祠司部半分出手的机会。
这一局，公孙明可算落差了一子。
虎子点点头，又问：“师姐方才为何说九殿下是借刀杀人？”
谢安安正在喝汤。
桃桃道：“司礼监就算能彻查，可此事若真的牵扯众多，不一定能让真正的凶手伏诛。眼下群情已然激愤，若再有更厉害的事端爆发出来……”
虎子明白了，以民心杀人。
真的能做得成吗？
“呱呱。”
虞美人晃动，瓜崽又叫了两声。
虎子扭头，“瓜崽你今儿好吵，怎么啦？”
“呱呱。”
桃桃拧眉，“小紫？她不是去山里找朱儿翠柳她们了吗？”
“呱呱！”
谢安安放下了手里的甜羮。
虎子站了起来，“你说小紫三日都不曾回来了？！”
“呱！”
虎子看向谢安安，不确定地说道：“不会是去哪儿玩忘记回来了吧？”
谢安安摇了摇头，手指捏诀，一道浅光亮起，可眨眼便消散！
几人皆是脸色一变！
“怎么会？！”桃桃募地上前。
式神之力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则，式神烟消云散。二则，作为式神的咒力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