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趴在李神婆身上的男人压根没注意到周边的变化,只觉心口一凉,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接着,天旋地转,整个撞在不远处的断裂槐树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这么软在地上成了一堆肉泥。
血腥味散开。
四面鸦雀无声。
那原本跪着的黑鳛朝李神婆伸出了手,然后将她捧起,缓缓站了起来。
众人抬头,便见这邪神魔角峥嵘,暗金的符纹覆盖全身,那身躯,竟高达三丈!
而李神婆坐在他的掌心里,看着不远处眉眼皆弯的谢安安。
眼神交汇时。
她看到谢安安无声道——“恭喜神主,有了第一位,真正的信徒。”
信徒?
李神婆又转脸,看这陌生可怖的面容,试图去寻找当年那双温柔的眉眼。
可是,什么也没有。
她的心,献祭给了邪神。
却让邪神成了她的奴。
这样也好,总之,他又回来了。
李神婆轻笑一声,爱怜地抚了抚邪神眼角流淌的熔金纹。
低声道:“阿泥,杀了他们。”
黑鳛一双蓝金瞳孔缓缓转动了一下,随即锁定了身前提着砍刀已被吓得失禁的村民。
一拳挥过!
“砰!”
那村民的脑袋便如寒瓜炸开!
“啊!”“啊啊啊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惨叫着往四周奔逃!
却被一个又一个地抓住!
要么,被扯下了手臂。要么,被高高举起,砸在地上。
到处都是惨叫。
到处都是血水。
有人朝坐在他掌心的李神婆喊。
“河神!你不是河神吗!”
“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
“疯婆子!你救不救!不救我让你做不成神仙——啊!”
黑鳛拎起了那个人,当着李神婆的面,直接捏断了他的身体。
鲜血迸溅到了这位新神的身上。
她看着那被丢到地上的残躯,再看那些奔逃如狗的凡人,空荡荡的胸腔里流淌着的,却是无起无伏的冰冷。
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该杀了你们这帮欲壑难填的东西!
就该杀——
“妖怪!”
突然,有个孩子大叫了起来,“妖怪又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李神婆转脸,就见那原本死去老鳖竟然又慢慢地爬了起来,一张口,吞了下了一个村民!
所有人再次尖叫着奔逃。
老鳖似乎知道谁是不能得罪的,只一个劲去追那些逃跑的凡人!
一口又一口!
李神婆漠然地看着,黑鳛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不远处,谢安安缓声问:“神主,如今这些人,您要见死不救吗?”
老鳖又咬死了一个村民。
它追上了落在最后的黄老伯。
李神婆转开了眼,道:“便是救了,又如何?你便能保证他没有私心?不会来求神?”
谢安安轻笑,看着那些无处可逃的绝望红尘凡俗,点了点头,“是啊。谁没有私心呢?”
“快跑,牛生,带着元宝跑!”
“阿爷!阿爷!”
李神婆忽然一攥手指,抬手一挥!
“歘!”
水刃轻易地割下了老鳖伸出的脑袋。
接着,黑鳛从天而降,直接踩穿了那垂死挣扎老鳖!
黄老伯惊魂未定地回头,猛地看到那双蓝金的竖瞳,又是吓得一抖,连跌带爬地朝前跑去!
没有人再回头乞求这个属于他们的守护神。
李神婆站在那里,良久,轻笑一声,转过身时,身上沾染的血水化作烟尘散去。
她招了下手,黑鳛落到了她的身后,身影几乎将她整个都笼罩起来。
她看向对面的谢安安,脚下寸寸寒冰凝起,“你说,我现在能不能杀了你?”
“砰!”
小紫落地,骤然化作比黑鳛更高的巨影,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谢安安却是眸底含笑,看了眼蔓延到脚下的冰霜,问:“神主缘何要杀我?”
李神婆冷笑一声,“你布此恶劣之局,数次辱我。当真以为我是泥捏的不成?”
谢安安摇摇头,看向那些已经被夜色掩盖的身影,道:“神主觉得我手段恶劣,那么请问神主,如今你对这红尘,可还有眷恋吗?”
李神婆眼瞳一缩!
谢安安轻笑:“二十年前,封了邪神,你本可一走了之,缘何又留了这许久?连邪神留下的宝珠都给了南营村做供奉。神主,你口口声声厌烦红尘,可其实,你才是那个真正贪享人间欢乐的妖邪呢。”
“放肆!”
李神婆怒喝,雷霆之声骤然落下,黑鳛抬手就朝谢安安砸来,却被小紫直接缠住!
无数的桃花瓣从不知名的四方飘来,倏而在谢安安手边凝成一柄巨型的绯色镰刀。
谢安安笑着抚了抚刀柄上虬扎的桃纹,继续温温和和地说道:“你很想有人喜欢你,对不对?”
“咔嚓!”
几乎攀爬上谢安安脚背的寒冰骤然崩裂!
下一刻。
“砰!”
花瓣四散,又被寒霜凝结,结成霜花,消散而去。
李神婆单手化作水刃,压住抵挡的桃花镰刀,冷笑一声,“小小妖邪,也敢拦神。”
手腕一甩,再次祭出一道水练,就要朝谢安安甩去。
却见谢安安手心一托。
湛蓝的宝珠,浮了起来。
李神婆脸色一变,水练一转便要去夺,不想谢安安却朝半空笑道:“邪神黑鳛,听吾令,跪。”
“咚!”
原本和小紫厮打的邪神毫无预兆地轰然跪地,周身金芒流转。
李神婆这才看清,那分明是一道道——咒纹!
“你!”
她大怒,对谢安安当真动了杀心,“你对他做了什么!”
谢安安轻笑,“神主,并非我做了什么,只是你忘了。”
她的手指点了点宝珠,“你的道心,已是我的了。”
“!!!”
一道寒意骤然从脚底蹿起,李神婆终于明白。
——这个女人,真正的目的,不是造神,而是要黑鳛这个邪神!
她看了眼半空盘旋的魑魅,再看她手边散逸妖气的桃花镰刀,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即便成了神,她到底,还是成为了多年前那个卑微跪地只能求助凡人的无能之徒。
只能求助一个玩弄红尘的凡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跪下。
就听谢安安道:“我可将他归还于神主,不过,我要神主的另外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