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寡妇家门前的村民们,也全都呆呆地看着缓步走来的谢安安。
牵着她手的小紫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可又害怕谢安安生气,到底没吭声。
见着大伙儿都盯着大仙出神,黄老翁也怕那小女娃娃再吓唬人,忙上前道:“里正,这是谢大仙!听说了陈寡妇的事儿,就赶着来瞧瞧人。快让她进去吧!陈寡妇没事儿吧?”
他这么一打岔,里正黄良才回过神来。
南营村离东都不远,又是繁华过的地段儿,他作为里正也是正经见过贵人富绅的,可从未见过这般通身气派不像凡间人的女子,又听黄老翁的话,心里当即便生出许多敬畏来。
忙不迭让身,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是,请谢大仙瞧瞧。陈寡妇失了魂,您帮帮忙,救救人。”
随着他的言语,原本聚在陈寡妇家门前的村民也都朝两边散开,小心紧张地瞧着这气度如云如华的女子。有些个年长的妇人又将视线落在那走在一旁的小小女童身上。
只觉得这就是仙人身边的仙童,又爱又畏,眼珠子都不舍得挪开半分!
小紫被瞧得不耐烦,拧着眉头转过脸,想吓唬一下这些人,谁知刚侧过脸,那黢黑的少年突然两个箭步冲过来,一下挡在她身旁,隔绝了那些视线。
又冲她讨好地笑。
小紫翻了个白眼,转过脸,随着谢安安走进了屋。
屋内的几个妇人听到动静,早散在了床两边,瞧见谢安安与小紫,更是不敢开口。
倒是荷花胆子大一些,带着鼻音央求道:“大仙,您瞧瞧陈姐姐,她的魂儿都没了,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不……”
到底没法说出口。
小紫撇撇嘴,倒是注意到窗户上的黑手印,松开谢安安的手,跑过去,踮脚看不着,正准备飞上去。
旁边的牛生立马搬了个凳子过来。
她瞥了眼,踩了上去,扒拉着窗台看那手印。
而床边。
谢安安坐在床侧,伸出手指按住陈寡妇的脉搏,凝听了片刻后,又看向她的眼,随即温声道:“我空说无凭,只怕你也不信。你给我一件你儿子的贴身之物。”
陈寡妇还是无知无觉的。
倒是荷花左右看了看,将一枚发黑的不过小婴儿半个手掌大的银锁片递了过来,恭敬道:“大仙,这是胖儿……不见那晚丢在地上的。他打小贴身戴着,您瞧瞧能不能用?”
听到这些话,床上的陈寡妇眼皮子突然轻轻颤了下。
谢安安接过,以掌心托起,单手竖起剑指在唇下,低低念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她的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那枚发黑的银锁片在金光包裹下,竟缓缓褪去锈迹,露出底下刻着的“平安”二字,边缘还隐约浮现出胖儿的生辰八字。
屋内一众妇人只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接着就见谢安安咒声如吟,同时剑指往锁片上一指。
“以锁为媒,以念为引。魂归其位,速现其形!”
锁身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小的光影倏然从锁孔中飘出!
正是一个扎着冲天辫的胖头胖脑的孩童,正伸着一双胖手挡着身后一个小丫头,怒气冲冲地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胖儿!”荷花第一个惊呼出声!
床上原本仿佛失去了所有精魂的陈寡妇突然爬了起来,激动地朝锁片上的虚影扑来,“胖儿!我的儿!我的儿!”
然而,不等扑过来,就跌落床边!
锁片上的虚影也消失了。
陈寡妇泪如雨下,即便谢安安不说,她也明白,她的儿子还活着!
跪在床上拼命地朝谢安安磕头,“大仙,您救救我家胖儿!我给你做牛做马,给你为奴为婢!您救救他!救救他啊!”
旁边另外几个丢了孩子的人家也挤了进来,全都朝谢安安跪下。
“大仙,还有我家栓子!”
“我家二丫!”
“大仙,大仙,您救救我家小猴儿吧,呜呜呜,他要是没了,我可怎么见他爹娘啊!”
挤不进来的人也在屋外跪了下来。
里正红着眼睛走过来,朝谢安安深深一揖,“谢大仙,您要怎么做,我们全村都会听您吩咐的。请您务必救救那几个孩子。”
床边,陈寡妇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抓写安安的袖子,被荷花给扶住。
她抖如筛糠,想说话,却又一个字也说不清,灰白的脸上唯独一双眼亮得惊人。
谢安安垂眸,将焕然一新的银锁片递给她,温声道:“你养了个好儿子。”
陈寡妇猛地抬头!
谢安安弯唇一笑,“孩子耳厚眉清,鼻梁端正。乃是忠厚纯良、福寿绵长之相。”
陈寡妇以前的夫君是个秀才,她也是略识些字的。可即便不明白,后面一句,荷花几个也听得清清楚楚。
当即又哭又笑地抱住陈寡妇,“听见了没!大仙说胖儿是个长寿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直神思恍惚的陈寡妇愣愣地看着面前仙子笑容,只觉脑子里蒙着的那团绝望,就这么无声地消散了。
心头的血都热了。
泪如雨下,用来点头,“我,我要好好的,等胖儿回来。我我……”
荷花跟着哭,旁边的人给她端来温水。
谢安安转身,瞧见其他几个依旧跪着,眼巴巴看着她的人,正要说话。
“哎呀!你怎么了?”牛生忽然叫了一声。
谢安安转脸,发现小紫双脚悬空地都趴在窗台上,整个身体迅速扁平!
当即走过去,掌心在她背心轻轻一拍。
原本埋着脸在窗台上的小紫猛地抬起脸,一张脸上五官凌乱,两颗笔描画眼珠子横飞,完全一副登入仙境的餍足模样。
“呵呵呵呵……”
她发出古怪的笑声,战栗着朝谢安安指那窗台上的黑手印,“师姐,是堕神的味道!啊!师姐!堕神!好香好香……”
整个人再次朝那窗台扑去!
“啪!”
被谢安安一掌拍在眉心上,登时如纸片一般滑落下来。
牛生吓得不轻,见后头人想看过来,也不知怎么想的,立马一个错步,将软趴趴在凳子上的小紫挡住。
谢安安剑指在她背心再次戳点几笔,扁平的身子便又充气一般缓缓鼓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窗台上的黑手印。
指尖点过,搓了一下,又放在鼻前闻了闻。
便闻到了一股腥甜的气息。
“师姐——”
小紫又站了起来,近乎狂热地再次凑了上来,“再,再让我吃一口。”
谢安安垂下手,又朝那黑手印看了眼,按住几乎要疯了的小紫,道:“牛生,带她去河床那边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