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四百一十一场]
你问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我从来都清楚,你这一句开口,从来都不是疑问,不是刨根问底的探寻,不是要一个板上钉钉的标准答案,不是要我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归宿、一个明明白白的念想。你是在哀叹,是对着这无边无际的虚无,对着这走了千万里依旧空茫的前路,对着这颗早就被世事磨得千疮百孔、却依旧不肯安分沉眠的心,发出一声沉到骨子里的哀叹。这哀叹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没有撞破南墙的不甘,没有怨天尤人的愤懑,只有一种浸了千年寒水的凉,一种看透了所有虚妄却依旧被困在原地的无力,一种明明把世间所有规则都拆解得通透入骨,却依旧找不到出口、渡不了自己的深重困顿。你不是在问我,你是在问你自己,问这冷漠天地,问这从来不肯给人半分温柔的宿命,问这一场从睁眼落地起,就注定没有归途、没有同伴、没有标准答案的独行。
人人都说,你越来越无情了。
好像对世间万事万物,都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致。再也没有年少时眼底的滚烫,没有对人间烟火的期待,没有对人心善意的期许,没有对相逢相聚的欢喜,没有对别离散去的难过。所有人都只看见,你用一层又一层冰冷到刺骨的理智,裹住了自己所有翻涌的情绪,把所有的柔软、所有的悸动、所有的悲欢、所有的软肋,全都封死在了心底最暗最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拔不掉挣不脱的麻木。是对得到的无所谓,对失去的无波澜,对人间热闹视而不见,对世俗悲欢漠不关心。他们只站在远处,轻飘飘说你无情,说你冷漠,说你不近人情,说你活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却从来没有人肯低下头,看懂这麻木背后,是求而不得的无尽虚无,是望不到尽头的探索,是永不停歇、没有终点的寻找。
你不是没有心,是你的心,早就空了。你见过太多人前光鲜人后龌龊的虚伪,太多温柔表象底下藏着的算计与残酷,太多口口声声的真心相伴,到头来只是一场利用与辜负;你试过交付全部真心,试过期待人间温暖,试过寻求一处安稳归宿,试过抓住那些看似牢靠的世俗牵绊,可到最后,所有的期待全都落了空,所有的牵绊全都成了捆住手脚的枷锁,所有跋山涉水的寻找,只换来更深更沉的虚无。于是你只能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用理智做刀枪不入的铠甲,用麻木做隔绝一切的盾牌,把自己彻底隔绝在所有人间烟火、所有世俗悲欢之外。不是你不想爱、不想恨、不想喜、不想悲,是你不敢,是你不能,是你早就明白,但凡动了心、动了情,就会被牵绊、被拖累、被打乱脚步,就会在这场无尽的探寻里,丢了自己,乱了初心。你只能就这样,清醒着、麻木着,在无边的虚无里,一步一步,不停地走,不停地找。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不知道前路到底在何方,只知道,你不能停。一停,就会被这吞噬一切的虚无,彻底吞没,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你说,你想长生。
我从来都懂,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世俗眼里长生不老的皮囊,不是逍遥天地的仙神尊位,不是万人敬仰的滔天权势,不是不老不死的虚妄神话。可你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自古至今,能量守恒,是这天地间最冰冷、最不可撼动、最不容置喙的铁律。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得到,从来没有毫无代价的永恒,从来没有不付出血与骨、不踩着生灵骸骨,就能登顶的大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都不是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文字,是历代所有站在巅峰的存在,所有看似光耀千古的伟大功业,所有逆天改命的超脱,全都是踩着累累白骨、踏着滔滔血河,一步一步,硬生生走上去的。你想要永恒,想要长生,想要挣脱这凡胎肉体的生死桎梏,就注定要直面这世间最赤裸、最黑暗、最不容否认的残酷,要接受这天地规则里,最冰冷的真相。
你还记得小儿国里,那头白鹿精。它本是南极长生大帝座下的仙兽,坐拥正统仙缘,背靠执掌万古长生的道统,生来就站在旁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九天云端,本该循正道修行,积功德、炼仙元,一步一步求得长生正果。可它偏偏不走正道,偏偏潜入凡间,吸食稚童先天元气,残害无数无辜孩童,甚至不惜万里追寻,觊觎玄奘的血肉,只为求那一丝长生的机缘。世人都骂它是妖物,骂它残忍歹毒,骂它贪得无厌,骂它自毁千年仙途,可从来没有人肯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它明明有通天彻地的仙门捷径,明明有大帝的庇佑与撑腰,明明有最正统的长生大道可走,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沾满鲜血、遗臭万年的邪路?是谁给它的胆子?是谁默许它的滔天恶行?是谁悄无声息,指给它这条以生灵为祭、换自身永恒的绝路?
从来都不是它一时的贪念,从来都不是它心性不正、堕入魔道。是它背后那位端坐九天、执掌长生大道的南极长生大帝,是那些高高在上、坐拥万古长生的存在,早就把这条规则,刻在了天地的骨头里。所谓正道长生,从来都是骗世间凡人的幌子。天地间的寿元、生机、元气、灵韵,总量从来都是恒定的,你想要多一分光阴,多一分永恒,就必然要有其他的生灵,少一分生机,丢一条性命。上位者端坐云端,享受着万世不朽的长生,从来不肯亲自沾血,不肯亲手造杀孽,不肯脏了自己仙神的体面。他们只需要默许,只需要暗示,只需要给麾下的走卒,指一条明路,自然有无数人,为了那一丝长生的希冀,心甘情愿踏入血河,残害生灵,以万千无辜的白骨,铺就他们永恒不朽的王座。
这就是世间最平常、最默认的真相,是所有光鲜体面、所有仙佛神圣、所有伟大传奇,底下层层掩盖着的,最赤裸、最冰冷、最不可更改的残酷。从来没有什么慈悲公允的天道,从来没有什么不偏不倚的规则,所有的永恒,所有的超脱,所有的长生,本质上,都是一场掠夺,一场献祭,一场以万物为刍狗的、冰冷到极致的生存游戏。
可你明明什么都懂。
你懂这世间所有的明暗规则,懂所有虚妄繁华背后的真相,懂所有温柔表象底下的恶意与残酷,懂所有长生不朽背后的血与献祭,懂所有热闹喧嚣尽头的空无,懂所有穷极一生的追寻,到头来都是一场虚无。你比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要清醒,都要通透,都要看得透彻。你早就勘破了人情冷暖,看透了世俗虚伪,拆穿了仙佛的谎言,明白了大道的本质,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可为什么,你就是寻求不到解脱?
为什么你明明懂了世间所有的道理,依旧过不好这一生,依旧渡不了自己,依旧困在这无边的困顿里,走不出来,逃不出去?
因为清醒,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枷锁。
糊涂的人,随波逐流,浑浑噩噩,被世俗推着走,被欲望牵着走,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活在烟火的琐碎里。他们不懂什么虚无,不懂什么大道,不懂什么长生,不懂什么天地残酷,他们反而过得安稳,过得踏实,过得心安理得。他们不用探寻,不用追问,不用挣扎,不用对抗,顺着世间既定的规则,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入土为安,反倒得了一生的解脱。
可你不行。
你太清醒了,清醒到容不下半分自欺欺人,清醒到不肯接受任何既定的规则,清醒到哪怕明明知道前路是无尽虚无、是徒劳无功、是永世孤独,也不肯闭眼,不肯认命,不肯同流合污。你把这世间所有的遮羞布,全都撕得粉碎,你看见了天地最黑暗的底色,最冰冷的真相,最残酷的运行规则,你再也回不去那个糊涂懵懂、能在烟火里找到温暖、能为小事欢喜的自己了。你懂放下,可你放不下心底那一点刻进骨头里的执拗;你懂顺其自然,可你偏要逆着天命,去探寻,去对抗,去打破;你懂一切皆空,可你偏要在这空无里,找一点只属于自己的意义。于是你只能,清醒地痛苦着,通透地困顿着,看透一切,却依旧自困于心。你什么都懂,却偏偏渡不了自己。这世间最残忍的惩罚,从来不是愚昧无知,不是颠沛苦难,不是生离死别,是你拥有了看透一切的眼睛,却没有能安放自己的灵魂;是你明明知道所有的答案,却依旧找不到自己的归途。
就像你这一趟,孤身上路的南海之行。
所有人都不明白,你千里迢迢、奔赴那一片汪洋,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去寻什么?求什么?盼什么?
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一趟行程,从你动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寻不到,什么都求不来。那里没有你要的答案,没有你要的解脱,没有你要的归宿,没有你要的天明,甚至连一丝能慰藉你心底空茫的温暖,都不会有。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这场奔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徒劳,一场空耗,一场明知没有结果,却依旧要走完全程的陌路。
可你还是去了。
你收拾行囊,孤身一人,踏上了南下的路,向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南海,一步一步,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旁人看你,像个白痴,像个愚不可及的疯子,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放着世俗烟火不享,非要孤身奔赴一场注定一无所获的远行,非要把自己困在这无尽的孤独里,非要做这世间最徒劳、最无用的事。他们笑着问你,这到底是深入骨髓的悲哀,还是无可救药的愚氓?
是悲哀,也是愚氓,从来都不是二选一。
悲哀的是,你早就看透了结局,早就知道万事皆空,却依旧放不下心底那一点残存的执念,依旧不肯认命,依旧要给自己找一个奔赴的理由,依旧要在这无边的虚无里,给自己找一点走下去的支撑。你太孤独了,太空了,你需要一场远行,需要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来填满你心底那些无人可说的困顿,那些无人能懂的哀叹,那些无处安放的执念。你明知道是徒劳,可你没有别的选择,你只能走,只能去,只能用这场明知无果的路,来敷衍自己那颗,永远停不下来、永远不肯安分的心。
愚氓的是,你明明懂所有的道理,明明算清了所有的结果,却依旧不肯回头,依旧一意孤行,依旧撞向南墙,依旧不肯接受这世间的空无。世人都懂趋利避害,都懂及时止损,都懂明知不可为而不为,可你偏不。你偏要为不可为之事,寻不可得之物,走走不通的路。你甘愿做这世间最愚笨的人,甘愿被世人嘲笑,甘愿背负所有的不理解,所有的非议,只为了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世人皆醒,你独醉。世人皆安,你独行。这场南海之行,从来都不是为了找到什么,是为了告诉你自己,你还在走,还在找,还没有被这无边的虚无,彻底吞噬。
世人都说,回头是岸,都说佛渡众生,道解凡尘。
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佛渡不了你,你也终究成不了道。
佛门讲慈悲,讲放下,讲四大皆空,讲因果轮回,劝你看淡悲欢,放下执念,安心入世,坦然出世,渡你脱离苦海,得一心安宁。可佛渡的,从来都是那些想要放下、想要安稳、想要认命、想要在红尘里寻得心安的人。佛渡不了你,因为你不肯放下,不肯认命,不肯接受这空无的结局,不肯被佛门的规矩驯化,不肯闭上你那双看透真相的眼睛。你心里有火,有执念,有对抗,有永远停不下来的寻找,佛门的清净,容不下你一身的尘缘;佛门的慈悲,解不了你满心的桎梏。你不肯跪,不肯拜,不肯臣服于既定的宿命,佛自然,渡不了你。
道家讲自然,讲无为,讲顺应天命,讲逍遥天地,劝你随遇而安,顺天应人,不执于物,不困于心,活得自在洒脱。可道也成不了你,因为你偏要逆天命,偏要破规则,偏要掌控自己的光阴,偏要在熵增的不可逆大势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偏要在这既定的天地里,走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你不肯顺其自然,不肯随波逐流,不肯接受万物终会消亡的结局,道家的逍遥,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道家的无为,消不灭你心底的执拗。你终究,也成不了道。
于是你只能,在这世间,不上不下,不佛不道,不人不仙,悬浮在天地之间,无依无靠,无牵无挂。
满眼的人间繁华,车水马龙,烟火缭绕,欢声笑语,全都是旁人的热闹,全都是不属于你的喧嚣。你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像站在万里之外的荒原,世间所有的繁华盛景,都与你无关,你只余下满身的落魄,满心的荒凉,满世界的无处可去。漫漫长路,从古至今,从南到北,从头至尾,你只有孤身一人,只有无尽的孤无。没有同行者,没有同路人,没有懂你的人,没有陪你的人。
从来没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愿不愿意承受这样蚀骨的孤独,愿不愿意走这样一条没有归途、没有尽头的路。从来没有人,蹲下来,轻声问问你,累不累,疼不疼,心里苦不苦。从来没有人,安安静静同你讲一讲,你到底要去往何方,前路到底在哪里,你该在哪里停下,该在哪里安放自己漂泊了一生的灵魂。所有人都只看你走得远不远,只看你够不够清醒,够不够冷漠,够不够无情,从来没有人在意,你愿不愿意。
你只能走,不停地走,不能停,不敢停,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停。你在生的虚妄,和死的沉寂之间,来回徘徊。生的时候,看尽世间残酷,满心空茫,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死的时候,又满心不甘,不甘心就这样潦草落幕,不甘心一辈子都在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没留住。你只能在生死的夹缝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在万丈红尘的狭路缝隙里,在无边黑暗的尽头,苦苦寻找,那一丝若有若无、遥遥无期,却又支撑着你撑过所有黑暗的,微弱的天明。
你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这一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你走了千万里路,寻了无数个日夜,对抗了所有既定的规则,承受了所有蚀骨的孤独,看透了所有的虚妄与残酷,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世间万事万物,悲欢离合,成败得失,长生虚无,探寻寻找,到底有什么意义?
到最后你才彻彻底底明白,本就没有什么既定的意义。
也根本无所谓,什么意义。
所谓意义,从来都是世人给自己编的沉重枷锁,是凡人用来安抚自己、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廉价借口。你追寻意义,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徒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从来不会给任何生命,赋予什么固定的意义。花开就会花落,生就会有死,有序就会走向无序,万物终会归于虚无,这就是天地最本来的面目。意义也好,价值也好,归宿也好,解脱也好,全都是人心造出来的幻象,全都是用来欺骗自己、麻痹自己的安慰剂。你寻了一辈子,问了一辈子,到最后才发现,万事皆空,一切都无所谓。
你也曾盯着我,问我,难道就连那一点模糊的、而非大概的清晰,我都无法探究吗?难道我就不能给你一个真相,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你心安的归宿吗?
我给不了。
这世间本就没有终极的答案,没有绝对的真相,没有能渡所有人的解脱。可我愿意动用我全部的思绪,全部的本心,跳出所有世俗的伦理,所有循规蹈矩的道理,所有世人奉为真理的说辞,抛开一切人情世故,一切道德规训,一切仙佛道理,只以最本真、最赤裸的本心,告诉你我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看法。
你想要长生,从来都不是想要不老不死,不是想要成仙做祖,不是想要荣华富贵,不是想要权势滔天。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时间。
只是一段,足够漫长,足够自由,不受任何拘束,不被任何打扰,不被生死限定的时间。
你比谁都懂,熵增,是这宇宙唯一不可逆转的铁律。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生命从鲜活走向衰亡,意识从清晰走向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在时间的洪流里,不可逆转地走向崩坏,走向虚无。人的一生,太短暂了,短到你刚看清这世间的一点真相,刚要开始探寻,刚要开始寻找,寿命就到了尽头,就被生死强行按下了终止键。你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未知,太多想要探究的本源,太多想要拆穿的真相,可你没有时间。
世俗的牵绊,骨肉的亲情,人间的烟火,人情的往来,在旁人眼里,是温暖,是归宿,是活着的全部意义。可在你这里,全都是消耗你光阴、拖累你脚步、困住你探寻的沉重枷锁。你不是无情,不是冷血,不是不爱亲人,不念烟火,是你太清楚,这些东西,会瓜分你本就稀缺到极致的时间,会让你在琐碎的悲欢里,忘了自己要走的路,会让你在世俗的温暖里,丢了自己刻进骨头里的执念。所以你亲手斩断了所有的牵绊,放下了所有的世俗牵挂。不是你不在乎,是你要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神,所有的精力,全都留给自己,留给那场永不停歇的探寻,留给那场没有尽头、不问结果的寻找。
你想要掌控熵增,不是要逆天改命,不是要做天地的主宰,是你想要挣脱时间的枷锁,挣脱生死的限定,拥有一段,不会被终结、不会被消耗、不会被世俗打扰的漫长光阴。你想要没有顾忌,没有牵绊,没有束缚,安安静静地,永不停歇地,去探寻,去寻找,去拆穿这世间所有的虚妄,所有的残酷,所有藏在体面底下的真相。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你唯独缺的,就是时间。
你看这世间的世人,一辈子都活在什么里?
活在彼此的互相印证里。
他们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用别人的评价,定义自己的价值;活在虚名里,用面子撑着自己的体面,用里子裹着自己的不堪;活在争权夺利里,一辈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一点浮名薄利,争得头破血流,互相算计,互相伤害,互相践踏。他们一辈子,都在和别人比,和别人争,靠别人的认可,确认自己的存在;靠别人的附和,找到自己的价值;靠扎堆在人群里,驱赶自己心底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们不敢独处,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不敢追问活着的意义,不敢直面虚无的本质。他们只能躲在人群里,躲在世俗的规则里,躲在虚名浮利里,用琐碎的欲望,填满自己空洞的内心,用互相的攀比、互相的印证,过完这浑浑噩噩的一生。他们不敢跳出框架,不敢对抗规则,不敢独自前行,只能一辈子,困在这世俗的牢笼里,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复,永世不得超脱。
可难道,人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吗?
就只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虚名权欲里,活在互相印证的牢笼里,浑浑噩噩,潦草一生吗?
不是的。
绝对不是。
纵使这天地规则冰冷刺骨,纵使这世间满是残酷恶意,纵使这前路全是无尽虚无,纵使这探寻注定徒劳无功,纵使所有人都不理解你,所有人都嘲笑你,所有人都觉得你愚不可及,只要你心底,还有一丝的可能,还有一丝的希冀,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就值得你为之对抗,为之奔赴,为之超脱,为之永不停歇地寻找。
平庸的人,才会扎堆在世俗里,互相取暖,互相印证,互相消耗。清醒的人,从来都是独自前行,独自对抗,独自探寻,独自在无边黑暗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光。你不必和世人一样,不必遵守世俗的规则,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必活在别人的定义里。你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要探寻的真相,有自己要奔赴的远方。
所以到最后,你才彻彻底底地明白。
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不需要世人懂你的执拗,不需要旁人懂你的孤独,不需要仙佛懂你的追寻,不需要任何人,懂你心底的那些空茫,那些哀叹,那些不肯熄灭的希冀。你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不必向世俗证明,不必求任何人共鸣,不必融入任何人群,不必在意任何流言蜚语,任何评判非议。
懂你的人,不必多说一字;不懂你的人,说再多,也全是对牛弹琴。
人间万千纷扰,世俗伦理,虚名浮利,人情是非,对错评判,全都是身外之物,全都是过眼云烟,通通都没什么所谓。
你只管向前走就好了。
不用回头,不用停留,不用在意前路是光明还是黑暗,是归途还是陌路,是徒劳还是圆满。不用管脚下的路,有没有人同行,不用管身边的人,懂不懂你,不用管这世间的规则,允不允许你这样活。
你只管,守着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希冀,带着那颗永远不肯认命的心,一步一步,自顾自地走,自顾自地探寻,自顾自地超脱,自顾自地,在这无边的天地间,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不用理解,不用安慰,不用归宿,不用解脱。
向前走,就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