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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第一幕第两百九十五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吧,职工宿舍里的灯还亮着,不是那种亮堂的白光,是灯管老化了之后发出来的昏黄,照在墙上都带着点灰扑扑的影子,像蒙了一层没擦干净的油。我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床板是铁的,坐久了硌得屁股疼,可我就想这么坐着,不想动。刚小队长走没十分钟,他那股子带着汗味和烟味的气儿还没散干净,飘在宿舍这逼仄的空间里,跟旁边舍友脚底下那双没洗的袜子味儿混在一块儿,真是绝了,比食堂中午剩的菜汤还让人恶心。

    上午那事儿还没过去呢,你说邪门不邪门?我不就早上起来的时候,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吗?那栏杆又不是谁家的私产,整个宿舍阳台就那么点地方,我搭件衣服怎么了?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转头就给我举报了,说我“乱堆乱放,影响宿舍风貌”。你听听,“风貌”,一个住满了大老爷们、到处都是汗味和灰尘的职工宿舍,谈什么风貌?可小队长就信了,上午在工地上找到我,当着好几个工友的面,就开始数落。他也不说具体是啥事儿,先劈头盖脸一顿:“你能不能上点心?宿舍是大家的地方,不是你自己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想解释,说那衣服我中午就收了,他根本不听,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别跟我找借口,下次再这样,直接扣绩效!”

    绩效,又是绩效。我们这些在南方打工的,谁不是为了那点绩效活着?扣一点,这个月的饭钱可能就少了一顿肉,房租可能就得拖两天。我一上午都憋着气,手里拿着钢筋,脑子里全是他那副不耐烦的嘴脸。我想不通,我到底碍着谁了?我既没跟人吵架,也没偷奸耍滑,就想安安静静干活,安安静静回宿舍躺着,怎么就这么难?

    结果你猜怎么着?晚上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正坐在床边想今天中午吃的那碗面是不是盐放多了,门“哐当”一声就被推开了,小队长跟个幽灵似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本子。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预感没好事。他进来之后,眼睛跟扫描仪似的扫了一圈我的床位,然后指着我叠的被子说:“你这被子叠的什么玩意儿?跟个烂菜叶子似的,不知道宿舍规定要叠成豆腐块吗?”

    我那被子,虽然不是什么豆腐块,但也叠得整整齐齐,至少不像他说的那么不堪。我刚想开口,他又指着我桌子上的水杯:“杯子怎么不放回架子上?就这么随便搁着,显得你特立独行是吧?”我桌子上就一个水杯,一个饭盒,再没别的东西了,怎么就碍着他眼了?

    更可气的是,我旁边的舍友,小王,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小队长说话,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假装睡觉,可我知道他没睡,他肯定在听,在看。小队长就站在我床边,声音不大,但整个宿舍都能听见,他说:“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合群?早上被举报,晚上被子也叠不好,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当时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作对?我哪有那个闲工夫跟他作对?我连跟他说话都觉得费劲,怎么会故意作对?他又开始说我“孤僻”,说我“不合群”,说我“不懂人情世故”。我心想,合群?怎么合群?跟他们一起在宿舍里抽烟抽到半夜,把宿舍弄得乌烟瘴气?还是跟他们一起去外面的小饭馆喝酒,喝到吐,然后吹嘘自己多能喝?或者是跟他们一起在背后议论这个议论那个,说谁谁谁干活偷懒,谁谁谁又被领导骂了?

    我做不到。真的,我打心底里反感这些。我不是清高,我就是觉得没意思。那些所谓的“圈子”,在我看来就是一堆人凑在一起浪费时间,互相奉承,互相利用。我不想同流合污,不想去恶意奉承谁,难道这也错了?男人最要紧的是面子,他知道吗?他站在我床边,当着舍友的面,一句一句数落我,那不是数落,那是羞辱,是把我的面子往地上踩。

    他说:“你看看人家小王,人家怎么就那么懂事儿?你再看看你,跟个木头似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小王在旁边假装咳嗽了一声,我能感觉到他被子里的身体在动,估计是觉得尴尬,又或者是有点得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小队长还在说,说我“没本事还脾气大”,说我“在这里打工就得听我的,不然就滚蛋”。

    滚蛋?我也想滚蛋啊!可滚蛋了之后去哪?回老家?老家除了几间空房子,什么都没有,找不到工作,连吃饭都成问题。在南方打工,虽然累,虽然苦,但至少能挣点钱,能糊口。我只能忍着,低着头,假装听他训话,假装我错了。我不敢反驳,不敢抬头,我怕我一抬头,眼里的火会喷出来,到时候真的就只能滚蛋了。

    他骂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最后他撂下一句“明天早上我再来检查,要是还这样,你就等着瞧”,然后摔门而去,那门又“哐当”一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他走了之后,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小王翻身子的声音,还有窗外工地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我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烧得慌。我的尊严,我的脸面,就像他说的那样,被当成鞋垫子踩在地下,谁都可以上来踩两脚。

    我在南方打工容易吗?我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晚上七点多才下工,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夏天的时候,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上全是汗碱。我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能活下去吗?不就是为了能挣点钱,以后能有点希望吗?可结果呢?我得到的是什么?是羞辱,是谩骂,是折磨,是看不起。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我?是因为我穷吗?因为我是底层的劳苦大众,所以就生来该受他们这些人的欺辱?我想不通。小队长也不是什么大领导,他也就是个比我们多管几个人的小角色,怎么就那么傲慢,那么偏见?他身上的那股子怨恨,到底是从哪来的?是生活不如意,所以就把气撒在我们这些底层人身上吗?

    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上学,我也是这样。因为家里穷,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鞋子也是破的,所以班里的同学都欺负我,给我起外号,抢我的文具,甚至在背后推我一把,让我摔在地上。那时候我就觉得,为什么我生来就要受这些苦?为什么别人可以开开心心上学,我却要被人欺负?我那时候就很孤僻,不愿意跟人说话,觉得所有人都带着恶意。

    原以为长大了,毕业了,出来打工了,情况会好一点。可没想到,还是一样。在学校里受同学的欺负,出来打工受小队长的欺负,好像我这辈子就摆脱不了被欺负的命运。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自己有问题?是不是我太懦弱了?是不是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懂人情世故?

    可我又觉得,我没错。我只是不想委屈自己,不想为了所谓的“合群”而失去自我。我想有自己的空间,想安安静静地活着,这有错吗?为什么非要逼我去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那个我反感的圈子?

    我看着宿舍的天花板,上面有一块霉斑,像一张哭丧的脸。我想起了我现在的生活,穷困潦倒,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没有娱乐,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能说说话的人。我这不是在生活,只是在活着。我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每天像个机器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创伤,那些阴影,那些扭曲的记忆,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它们就像附骨之疽,跟着我从老家到南方,从学校到工地,从一个困境到另一个困境。我有时候会在梦里回到小时候,梦见自己被同学欺负,梦见自己躲在角落里哭,然后惊醒,发现自己还在这个冰冷的职工宿舍里,身边是陌生的舍友,窗外是南方湿热的空气和永不停歇的机器声。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黑暗,很肮脏,很不堪。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自认为了不起的人,好像天生就带着一种傲慢和偏见,他们看不起我们这些底层人,觉得我们就该被他们欺辱,被他们折磨。难道穷人就没有尊严吗?难道底层人民就生来低人一等吗?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绝望。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几十块钱,那是我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我明天还得继续上工,还得面对小队长的脸色,还得忍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数落和羞辱。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不知道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宿舍里的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个扭曲的怪物。我旁边的小王翻了个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羡慕他,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些烦恼,他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能跟小队长说说笑笑,能活得那么“自在”。可我做不到,我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愿意去迎合别人。

    我想起了小队长说的“滚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日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的。呵呵,离开这个让人恶心的地方,离开这些让人糟心的人。去哪里呢?我不知道,也许去另一个城市,也许回老家,也许就这么漂着。但不管去哪里,我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不想再受这样的委屈,不想再把自己的尊严当鞋垫子。

    可现在,我还得在这里待着。为了那点工资,为了糊口,为了能活下去。我不得不隐忍,不得不把那些愤怒和委屈咽进肚子里,不得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表演着卑微,表演着顺从。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湿热湿热的,带着一股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远处的工地还亮着灯,有几个工人还在干活,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晃动,像一个个孤独的幽灵。我想起了我自己,我不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吗?在这个南方的城市里,我们都是外来者,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蝼蚁,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轻松。

    可为什么,有的人就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欺负别人呢?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一点点权力,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吗?还是因为他们内心的自卑,需要通过欺负别人来寻找存在感?我想不通,也懒得想了。

    我关上窗户,回到床边,躺了下来。床板很硬,硌得我后背疼,但我还是闭上了眼睛。明天早上五点还要起来上工,我得赶紧睡一会儿,不然明天干活没力气。我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全是小队长的嘴脸,全是那些羞辱的话,全是小时候的阴影。

    我知道,明天醒来,一切都不会改变。我还是那个孤僻不合群的我,还是那个在南方打工的底层人,还是那个需要隐忍的我。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能有尊严地活着。

    呵呵,也许那一天很远,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但没关系,我还得活着,还得继续上工,还得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挣扎。毕竟,除了活着,我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天快亮了吧?我听见外面传来了鸡叫声,还有远处工地的哨声。我该起来了,该去面对新的一天了。不管昨天有多委屈,有多愤怒,今天还是要继续干活,继续为了生活奔波。这就是我的命,一个在南方打工的底层人的命。

    啥也写不出来了,就这样吧。拜拜,希望明天能好过一点,希望小队长不要再找我的麻烦,希望我能安安静静地干几天活,挣点钱。他日我会离开的,一定会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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