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师徒三人离开风雷城时,夕阳正把这座残破的城池映得一片血红。
城门上方,紫薇圣地巡查使的尸体还被钉在万年沉铁上。旁边的那些字,剑意未散,仍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整座风雷城内外,已经没人敢靠近那段城墙。就连天上飞过的灵禽,离城门还有十里,就会惊叫着绕开。
三人走得很慢。
可消息传得比他们快得多。
还没走出百里,中土神州沿途各大城池、宗门驿站的传讯阵法就已经乱成一片。高阶传讯玉简接连破空,流光交错,铺满天际。
两条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消息,同时传开。
第一条:紫薇圣地十万精锐大军,连同上百艘万年寒铁战船,在风雷城外被那白衣少年一剑抹去,尸骨无存。
第二条:大乘期巅峰的紫薇圣主,被抽干修为、打碎极品灵根,成了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扔进风雷城外的难民营,正被数万底层散修疯狂报复。
整个中州都炸了。
各大势力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震住了。
极北冰雪神宫内,向来冷若冰霜的宫主接到传讯时,手中把玩了数百年的万年玄冰盏当场被捏碎。她立刻下令封山,所有在外弟子即刻召回,没有命令,谁都不准踏出山门半步。
南方几大古老世家连夜召开密会。有人主张立刻备上厚礼,去向那位白衣少年赔罪;有人选择观望,觉得紫薇圣地背后还有上界天宫,事情未必就这么结束;也有人已经开始暗中联络邻近宗门,盘算着怎么瓜分紫薇圣地留下来的庞大资源。
但这些大势力高层在震惊之后,第一反应几乎都一样——动用宗门底蕴,推算那个“白衣剑尊”的来历。
为什么连大乘期巅峰的圣主,在他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中州天机阁,这座号称能算尽天下因果的推演圣地,此刻正遭遇建阁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反噬。
天机阁阁主,一位半步大乘期的老怪物,联手十二位核心长老,共同催动镇阁之宝“大衍天机盘”,试图推算李长生的根脚。
然而,阵法刚一启动,那代表因果的丝线才碰到李长生命运轨迹的瞬间——
“轰!”
巨大的天机盘猛地爆出一片血光,十二位核心长老同时惨叫,七窍喷血,齐齐倒飞出去,当场生死不知。天机阁阁主更是连喷三大口鲜血,里面还夹着内脏碎块,满头白发瞬间脱。他死死盯着那件自远古传下来的天机盘,只见盘面之上,赫然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不可算!不可看!不可言!”阁主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拼命磕头,“天机反噬……这是足以抹杀天道的存在啊!”
就在各大势力噤若寒蝉的时候,中州最核心的通天塔总塔,给出了最快也最强硬的回应。
作为中州圣地联盟的象征,通天塔的脸面这次算是丢尽了。当天夜里,总塔九十九道金钟齐鸣,钟声传遍半个中州。
紧接着,一道散着血光与杀意的卷轴自总塔顶端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流光,飞向中州各地。
这是中州数百年来第一次启动的最高级别战令——诛仙令!
诛仙令一出,不死不休。
通天塔总塔悬赏白衣剑尊的人头,赏格高得吓人:三条极品灵脉、两件残缺仙器、通天塔最高权限长老之位,以及一个直接飞升上界天宫的名额。
整个中州暗世界瞬间沸腾。
那些常年藏在黑暗中的顶尖杀手组织,那些为了资源什么都敢做的亡命徒,那些寿元将尽、急需飞升名额的老怪物,全都盯上了这份悬赏。
在飞升上界的诱惑面前,大乘期圣主被废带来的震慑,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开始在中州各地寻找那道白衣身影。
各路消息不断汇聚,探子四处撒开。
三天三夜后,各方势力终于得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荒唐的结论。
那个刚灭了十万大军、把圣主踩进泥里的恐怖存在,没有藏起来,也没杀向紫薇圣地老巢,而是……
正在太湖上,划着一条船,慢悠悠地钓鱼。
……
太湖,中州最大的内陆湖,方圆数万里,烟波浩渺。
此刻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一叶轻舟,孤零零地停在湖心。
李长生懒洋洋地躺在船板上,头上扣着一顶不知道从哪个渔民那儿买来的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捏着一根最普通的竹鱼竿,鱼线垂进水里,连个鱼漂都没有。
外面的腥风血雨,震动中州的诛仙令,像是都和他无关。
白趴在船头,两只前爪搭着船沿,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它那双湛蓝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像是在替主人看鱼上没上钩,时不时还舔一下嘴,明显已经把这事当成了吃饭。
叶秋坐在船尾,手里握着竹剑,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话可。
他刚在沿途驿站听到那些传闻。现在整个中州都在找他们,满世界的杀手都在磨刀,而他的师父,居然真在这里钓鱼。
而且已经钓了整整一个时辰,连根水草都没钓上来。
“师父。”叶秋终于开口,打破了湖面的安静。
“嗯?”李长生连草帽都没掀,只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通天塔的诛仙令都发出来了。”叶秋握紧竹剑,语气里带着警惕,“现在整个中州的杀手都在找我们,据连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出动了。”
“嗯,知道。”李长生语气平淡,手里的鱼竿动都没动。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叶秋有些不解。按师父之前的行事风格,不该是直接杀到通天塔总塔,把那座塔一并掀了吗?
李长生轻笑一声,伸手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等鱼上钩。”
叶秋沉默片刻,看了看师父手里那根连鱼饵都没挂的光秃秃鱼线,喉咙动了动:“您是字面意思的鱼,还是……”
李长生转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趴在船头的白猛地竖起耳朵。
它浑身白毛瞬间炸开,两只爪子死死按住船板,整个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它没有看向四周天空,而是死死盯住船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水下,有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追杀而来的修士,而是一股古老、庞大,还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凶悍气息。
李长生手里的鱼竿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绝不是普通的鱼咬钩,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湖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疯狂往上冲。
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起了波澜,紧接着,船旁翻出一个足有百丈宽的巨大漩涡。湖水剧烈翻滚,空气里妖气弥漫。
伴着一阵沉闷水声,一个满身是伤、鲜血染红四周湖水的庞大身影,从水下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一尊可怕的水妖,体型如山一般,可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它在船边勉强稳住身形,随后,在叶秋震惊的目光中,这头庞然大物竟朝着躺在船板上的李长生,重重跪了下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