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纪774年5月,沙鲁游戏落幕的第七个年头,和平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裹住了地球的每一寸肌理。便利店的荧光屏里,撒旦挥舞披风的广告循环播放,菜市场的竹篮碰撞声里混着“武道会”的字眼,连小学课间操的最后一节,都有扎羊角辫的女孩踮脚模仿“世界最强”的招牌动作——第25届天下第一武道会的风,正顺着西都的海岸线,钻进每条巷弄的褶皱里。
胶囊公司的训练场泛着午后的热光,比迪丽的喊声脆得能敲碎冰棱。黑色短发被汗水浸成深墨色,贴在额角勾勒出利落的轮廓,红色运动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随着挥拳绷紧,又在收拳时柔和地起伏。沙袋被她揍得呜呜作响,帆布表面的纹路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拳印,每一次晃动都带起细小的沙粒,在阳光下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哈!喝!”
悟饭拎着两罐冰镇橘子汽水走过来时,正撞见她腾空侧踢的动作——足尖擦过沙袋顶端的刹那,带起的风掀起了他校服的衣角。七年了,他早已习惯把超二的气焰藏进衬衫底下,习惯用握笔的力度代替握拳的狠劲,可看见比迪丽这股生猛的劲头,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烫。
“歇会儿吧,汽水快化了。”
比迪丽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罐,喉结滚动的弧度像夏日里跳动的光斑。“不行!还有十五天报名!”她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水珠,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我要拿成人部的入场券,到时候跟爸爸一起站在擂台上!你都不知道,我从小就看他的比赛录像,那招‘撒旦旋风拳’帅呆了!”
悟饭捏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流进掌心。七年前沙鲁的尾巴刺穿他胸膛的痛感,仿佛还停留在神经末梢——那时候他的血溅在沙鲁惨白的脸上,超二的金色气焰烧得天空都在颤抖,可现在全世界都在说,是撒旦用一记重拳打碎了那个怪物的脑袋。
“对了悟饭,”比迪丽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你说……爸爸真的能一拳打败沙鲁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运动服的抽绳,眉头皱成小小的疙瘩,“我不是质疑他啦!就是觉得……沙鲁听起来好可怕,能毁掉整座城市呢……”
悟饭的呼吸顿了半拍,目光慌忙飘向远处的晾衣绳——那里挂着琪琪刚洗好的床单,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朵惨白的云。“肯定是撒旦先生啊,”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当时场面太乱了,大家可能没看清细节。你想啊,他可是世界最强,肯定有没展示过的绝招!”
比迪丽“哦”了一声,眼睛里的疑惑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又被崇拜填满。“也是哦!爸爸最厉害了!”她猛地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运动服的下摆扫过悟饭的膝盖,“等我赢了比赛,就让他教我那招‘旋风拳’!”
悟饭看着她转身冲向沙袋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后颈的汗却顺着脊椎滑进了衬衫里。原来撒谎比爆发超二还要累,原来有些真相藏久了,会像压在箱底的旧伤,碰一下就泛潮。
同一时刻,胶囊公司地下三层的重力室,正被五百倍重力压得喘不过气。金属墙壁的接缝处渗出细密的火花,淡红色的气焰像被驯服的岩浆,贴着贝吉塔的皮肤翻滚——每一缕能量都被压缩到极致,撞在重力场的边界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赤裸的上身覆着一层汗珠,古铜色的肌肉随着挥拳的动作贲张,汗水砸在地面的瞬间就被蒸腾成白雾,在脚踝周围织成薄薄的纱。七年来,他把自己关在这里,用重力当磨刀石,把对卡卡罗特的恨一点点淬进骨头里,可刚才悟饭带来的消息,还是让他的血管差点炸开。
“卡卡罗特……”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的狠劲。他猛地出拳,拳风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角落里的器械架应声而倒,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重力室里反复回荡。七年了,那个蠢货居然敢还阳?居然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咚!咚!”
敲门声像砸在神经上的重锤。贝吉塔周身的气焰骤然收敛,肌肉却绷得更紧了——那是随时准备爆发的姿态,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进来!”
悟饭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劲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五百倍重力压得他膝盖发软,可贝吉塔就站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眼神亮得像要吃人。
“贝吉塔先生,爸爸他……阎魔大王特批还阳一天,回来参加武道会。”
“轰!”
淡红色的气焰猛地炸开,像朵突然绽放的毒花,直接掀翻了悟饭脚边的工具箱。扳手、螺丝刀噼里啪啦砸在地上,贝吉塔仰头咆哮的声音震得天花板的粉尘簌簌落下:“卡卡罗特!”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超二的能量在皮肤下游走,比七年前更加凝练,更加凶狠。“好!太好了!”他的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我在这破重力室里熬了七年,就是等这一天!”
话音未落,周身的气焰突然向内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瞬间凝成一层薄薄的红光,紧贴着肌肉的轮廓流动——那是超二全功率,是用七年的执念和愤怒熬出来的狠劲,是足以撕裂空间的压迫感。
“告诉那个蠢货,”贝吉塔的目光刺得悟饭后背发麻,“武道会擂台上,我会把他的脸踩进地里!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赛亚人之王!”
悟饭点头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重力场里嗡嗡作响。他转身离开时,重力室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贝吉塔的怒吼和拳风都锁在了里面,可那股近乎疯狂的战意,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骨头里。
此时的帕帕亚岛,武道会的筹备现场早已被热浪裹住。环形观众席依山而建,彩色的旗帜在海风里拍打得猎猎作响,卖的小贩推着车穿梭在人群中,甜腻的香气混着防晒霜的味道,飘向场地中央的方形擂台——那擂台被擦得能照见人影,边缘的反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后台的休息区比菜市场还热闹。克林的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正跟天津饭比划着什么;雅木茶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个空酒瓶,眼神却飘向了远处的报名处;比克倚着柱子,绿色的皮肤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尾巴尖偶尔扫过地面的瓷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听说了吗?撒旦先生这次要亲自参赛!”
“肯定啊!他可是打败过沙鲁的英雄!”
“我赌他能卫冕!那可是世界最强!”
议论声里,人群忽然像被劈开的海浪般分开。撒旦穿着量身定制的白色武道服,金色披风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助理们捧着鲜花和奖杯簇拥着他,活像只开屏的孔雀。他一抬手,立刻有人递上一摞瓦片——十五块青灰色的硬瓦,摞得整整齐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各位乡亲父老!”撒旦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休息区,“看好了!这是我日常的训练项目,十五块瓦片,徒手劈开!”
他扎了个马步,双臂的肌肉鼓鼓囊囊,故意把姿势摆得夸张又威风。周围的闪光灯像星星一样亮起,记者们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哈!”他大喝一声,手掌如刀,带着风声劈了下去。
“咔嚓——”
脆响过后,十五块瓦片整整齐齐地断成两半,碎块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哇!太厉害了!”
“不愧是世界最强!”
掌声和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撒旦得意地叉着腰,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用力过猛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在使劲。“小意思!”他扯着嗓子喊,“对我来说,这就跟掰断筷子一样简单!”
比迪丽挤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亮得像要滴出水来。她攥着拳头,指节都在发白,心里默念着:爸爸好帅,我也要练到这么厉害。
悟饭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堆碎瓦片,又看了看比迪丽闪闪发光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堵。他当然知道,撒旦这手功夫是真的——在人类里,他的速度和力量确实顶尖,那十五块瓦片没有任何机关。可他更知道,沙鲁的外壳硬得能挡住击炮,当年他拼着命才打碎了一块碎片。
“悟饭你看!”比迪丽回头拽着他的胳膊,指甲差点嵌进他的肉里,“等我比赛的时候,也劈十五块瓦片给你看!”
“嗯,肯定很厉害。”悟饭笑着点头,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傍晚的西都,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胶囊公司的庭院里,比迪丽还在对着沙袋挥拳,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条倔强的小兽。悟饭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拳头一次次撞上帆布,忽然想起七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的拳头砸在沙鲁身上,发出的是骨头碎裂的闷响。
“悟饭!”比迪丽跑过来,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我决定了,报名那天要第一个去!”她挨着他坐下,汽水罐在手里转来转去,“说真的,有时候我还是会想,爸爸到底怎么打败沙鲁的……不过肯定是真的!他可是我爸爸!”
悟饭的心又被揪了一下,连忙点头:“当然是真的,他是世界最强啊。”
比迪丽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起身时运动服的袖子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暖暖的温度。“我继续训练啦!”
悟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和平的日子,像层薄薄的糖衣,裹着不住的东西,总会自己钻出来。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胶囊公司的窗户一盏盏亮了起来。重力室里,贝吉塔的怒吼还在继续,超大的气焰把墙壁映得发红;庭院里,比迪丽的练拳声混着蝉鸣,成了温柔的夜曲;悟饭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远处帕帕亚岛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爸爸,武道会见。
而那座静静矗立在夜色里的擂台,早已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辉,仿佛在等一场迟到了七年的对决——关于真相,关于执念,关于那些藏在和平底下,从未熄灭的火焰。
重力室的金属壁在五百倍重压下发出呻吟,贝吉塔的拳头砸在测力器上,淡红色气焰炸开的瞬间,仪表盘的指针直接冲断了刻度线。汗水混着血丝从下颌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坑——可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的,始终是龙麒那天在西都上空展露的姿态。
“超四全能量……”他咬着牙,牙缝里挤出的字像淬了毒的碎片,“连卡卡罗特都没见过的形态,那混蛋居然敢……”
七年前沙鲁爆炸的强光还在记忆里灼烧,他以为自己在重力室熬够了七年,超二全功率足以撕碎一切,直到龙麒带着那身淡金流光降临,像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不堪。那家伙甚至懒得用全力,只是随意抬了抬手,就让他引以为傲的王室血脉在绝对力量面前,像个笑话。
“赛亚人之王的位置……本就该是我的!”他猛地踹向测力器,钢铁外壳瞬间凹成一团,“我是贝吉塔行星的王子!生来就该站在顶点!那混蛋凭什么?凭他偷来的贝饭塔本源?凭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天宗功法?”
超二的气焰突然失控般暴涨,在重力场里掀起旋涡。他想起龙麒说的“超神理念”,那些关于“融合”“悟道”的鬼话,字字都像在扇他的耳光。什么超越血脉?分明是强词夺理!王室血脉流淌的是最纯粹的战斗本能,是弗利萨都忌惮的骄傲,怎么可能输给那些拼凑起来的力量?
“还有卡卡罗特……”他的指节攥得发白,紫色瞳孔里翻涌着嫉妒的火焰,“那个下等战士,凭什么一次次站在我前面?死了七年还不安分,居然敢还阳来凑热闹?”
测力器的残骸在脚边呻吟,他忽然想起少年时父亲把王室徽章别在他胸口的样子,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像道永远卸不下的枷锁。这些年他拼命修炼,不是为了什么守护,只是为了证明王室血脉从不是空谈,证明他贝吉塔才是天选的王者。
可龙麒偏要打碎这一切。那家伙故意在他面前展示新形态,故意提起超神理念,故意把赛亚人之王的头衔攥在手里不肯松开——甚至连卡卡罗特,都像是跟他串通好的,用那副散漫的笑脸,就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等着吧……”贝吉塔仰头,对着重力室的天花板咆哮,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武道会擂台上,我会撕碎你们的形态,踩碎你们的理念!让你们看看,王室血脉烧起来的火,能把整个宇宙都烧开!”
超二的气焰再次凝聚,比刚才更烈,更沉,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在五百倍重力的囚笼里,磨亮了獠牙。视网膜上的梦魇还在,可这一次,他眼底的恐惧,已彻底被偏执的火焰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