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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章 布局
    “哇——”

    谢琳琅一把抓过那本手抄册子。

    “先铲掉表层土,把沾了矿灰、泡过毒水的脏泥全扒干净,挖深点儿,埋远点儿,别挨着庄稼地;再从后山林子里或隔壁村匀点肥土过来……爹,这法子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专治咱们百家村这块地的毛病啊!”

    “可不是嘛。”

    谢青山说。

    “前些年封起来的那片老林子,土又松又肥,咱就动手,先把村里板结发黑的地皮一层层刮掉,再把林子里的好土铺上去,盖上稻草、干树枝,点火烧一烧,来来回回多弄几遍,地气就活了,土性也就正了。”

    “爹,您要是真把这事干成了,您不稀罕当村长,乡亲们非得敲锣打鼓抬您上任不可!”

    她又跟爹说了老半天,说到田埂走向、人手调配、第一垄地什么时候翻、该买多少锄头铁锹,直到眼皮直打架,才捂着嘴跑回屋睡觉。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谢琳琅掀开被子,趿上绣花布鞋。

    推开门扇,一出门就看见顾远行已坐在院里喝茶。

    今儿坐的是辆带篷的马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车辕旁堆着两只青布包袱,一只敞着口,露出半截油纸包;另一只扎得严实。

    “顾大公子……您这是搬仓库来了?”

    “琳琅姑娘起啦?昨儿听你说要进城买中秋东西,我琢磨着,你们一家人口味、喜好我都不熟,干脆挑些常客爱买的货,自家人用舒坦,送亲戚朋友也体面。”

    他放下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哎哟,您这也太周到了!”

    谢琳琅说。

    “您早膳怕是还没动筷子吧?别客气,凑合跟我们吃点。”

    她话音未落,已转身朝灶房方向扬声喊,“二哥!三哥!快出来搭把手!”

    “嘿,这可真赶巧了,我正馋呢!”

    “二哥、三哥,劳驾搭把手,帮顾大公子安顿好;我去灶台露一手!”

    早饭吃完,谢琳琅挎上小竹篮,拉上二哥,一块儿随顾远行进城。

    竹篮底部垫着干净棉布,里面放着几枚铜钱、两张纸笺、一把小剪刀。

    她左手扶着车辕,右脚踩上矮凳,上了马车。

    二哥紧随其后,坐稳后顺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琳琅姑娘,你这手艺,比顾家厨娘还溜!几道家常菜,看着平平无奇,可一口下去,火候、盐量、油温,处处透着老道。”

    “嗐,不是我厉害,是侯夫人胃口刁钻,我学了一箩筐,愣没把她哄住。”

    谢琳琅笑着摆摆手。

    “再说我自己嘴挑,想吃啥自己动手最痛快。”

    路上三人你一句我一句。

    谢茁时不时插个趣话,说自家母鸡昨儿下蛋歪了脖子。

    引得顾远行朗声笑出一口白牙。

    不多时就停在顾府朱红大门外。

    谢琳琅跳下车,顺手往左边巷口瞥了一眼,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琳琅姑娘,咋啦?”

    “那边……走过去,就是祁家的巷子。”

    谢琳琅说。

    “我没想到,顾家和祁家居然住在同一条街上。”

    她站在街口,脚下一顿,视线左右扫过两侧高墙深院。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

    这条街两边的宅子,以前全是祁家的,连门牌都刻着祁字。

    祁家那么大的脸面,哪用得着把房子租给别人住啊?

    “琳琅姑娘,您怕是不太清楚这茬儿。”

    顾远行笑着接话,指尖朝右前方一指。

    “这宅子,是我爷爷赢来的,从祁老爷子手里赢的。”

    “赢来的?”

    谢琳琅当场愣住,眨了眨眼,足足三秒才回过神。

    对啊!

    顾家和祁家又不是外人,老一辈熟得很。

    可谁也没想到,两家老头子竟还一起下棋赌房呢!

    祁老爷子擅布局,顾老爷子精算路。

    两人每月十五雷打不动,在祁家后园对弈三局,输赢照规矩办。

    “这话要讲起来,可就有意思喽!”

    顾远行扬了扬眉毛。

    “琳琅姑娘,谢茁公子,咱别干站着,先进去再说。”

    “好嘞,可别让老爷子久等。”

    她跟在顾远行身后跨过门槛。

    “我爷爷搬这儿来,图的就是省心。”

    顾远行边走边笑。

    “整座宅子,全是祁家派来的人收拾、打理,我们一家光负责住就行。”

    他话音未落,人已领着两人进了内院。

    远远就喊。

    “祖父!祖父!琳琅姑娘和谢茁公子到啦!”

    谢琳琅抬头一看。

    凉亭里坐着位白发老人,正低头盯着石桌上的棋盘。

    对面空着,没人?

    “哎哟,就是他!就是他!”

    谢茁眼睛一亮,激动地跳起来喊。

    “嗯?”

    老爷子原本皱着眉头,手里还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反复端详。

    听见孙子的声音,立刻抬头,目光越过屏风、绕过案几,直直落在门边。

    一见真是自家大孙子带了客人来,马上眉梢上挑,嘴角咧开。

    “哎呀呀,可算来了!我都泡了三壶茶了!第一壶凉了,第二壶淡了,第三壶刚焖好,正等着你们进门呢!”

    谢琳琅赶紧拉着二哥上前几步,利索行礼。

    “谢琳琅、谢茁,拜见顾老家主。”

    谢茁紧跟着俯身。

    “快别拘着!快别拘着!”

    老爷子忙抬手示意。

    “坐!快坐这儿!就当自己家,放松点儿,放轻松!凳子是新换的,垫了厚绒,坐着不硌人!”

    “多谢前辈。”

    谢琳琅应了一声,顺手把还在发呆的二哥轻轻一拽,大大方方坐下。

    她刚落座,便将衣袖往肘部一挽,露出手腕,语气坦荡。

    “路上顾大哥已经把事儿说透了,酱菜这块儿,主要是我二哥在操持,我今天就是陪个场,帮搭把手。账目、作坊、人手调配,全是他在管。”

    “昨儿晚上,小远全跟我说细了。”

    老爷子一边捻起一颗黑子摩挲着,一边盯着棋局点头。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腌菜用的坛子,我让人查过了,青州陶窑的旧坯,透气匀称;晾晒时辰,也比旁家多出半个时辰——这两样,差一点,味道就压不住腥气。”

    顾远行凑近一点,声音带笑。

    “两位见谅哈,我家老爷子现在满脑子只有棋。前两天跟祁爷爷下了一盘,输得有点惨。祁爷爷逗他。‘这盘没琢磨明白,这房子,我可就要收回去啦!’话是玩笑,可老爷子当晚就翻了三本棋谱,半夜还叫人把残局复在沙盘上,自己对着盯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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