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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畏手畏脚
    自己后半辈子就有靠山,说不定还能借着这门亲。

    在王家、在李家都挺直腰杆说话。

    要是运气再好些,亲家势大,连带着几个兄弟都能跟着沾光。

    这种盘算,在侯府那样的地方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乡下人不一样。

    整天忙着填肚子、修房顶、攒钱给弟弟娶媳妇,谁有空琢磨十几年后的事儿?

    张巧凤一听,手里的针线活儿顿住了。

    要不是闺女开口,她还真没往这深里想过。

    “我看啊,大嫂从小被爹娘惯着疼儿子、冷着闺女,耳濡目染久了,心里早有了打算:熬它一两年,再生个儿子,凑成龙凤胎,往后您在王家站得更稳,大哥听您的,公婆敬您的,一家子都顺着您转。”

    李水芹彻底哑火了,干脆把眼睛一闭,下巴一扬,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我还记得您坐月子那会儿,刚知道大哥送的珍珠是偷来的,当时您就说:‘给是情分,偷是祸根’,您怕的就是以后您和皎皎在这家里抬不起头。”

    王琳琅不给她喘气的机会,直接掀开盖子。

    “可我问您:当年您把谢乐仪偷偷卖给外乡人的那天,您想过爹娘以后怎么见人吗?想过自己还能不能在这屋檐下睡安稳觉吗?您当时,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王琳琅!你到底想干啥?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李水芹突然坐直身子,双手攥紧衣襟,声音发颤,眼泪刷地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您把谢乐仪交到陌生人手上那天,有没有想过,爹娘听见消息,会不会当场晕过去?有没有想过谢乐仪被拉走时,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带?有没有想过她脚上那双新做的布鞋,还是您亲手纳的底?”

    王琳琅轻轻一笑。

    “我就想让您尝尝,这板子抽在自己背上,到底有多疼。”

    她真没想把大嫂逼进绝路。

    只是想让她明白:疼,得自己挨过,才记得住。

    “娘!您就看着亲闺女这么作践我?”

    李水芹眼看辩不过,立马扭头扑向婆婆。

    “皎皎还不到满月,她就天天吵得天翻地覆!我现在奶水都没了,孩子饿得直哭,我还不如抱着皎皎跳河算了!”

    “琳琅哪儿欺负你了?”

    张巧凤本以为大儿媳会低头认个错,好把眼下这僵局给圆过去。

    结果一听她开口,火气“噌”地就窜上脑门。

    “要不是琳琅拼死拦着,你和皎皎早就不在人世了!皎皎才刚满月,你倒好,抱着孩子就要往河里跳?你是她亲娘还是仇人?真叫人寒心!琳琅,别理她,咱们走!”

    她话音还没落,手已经攥紧闺女的手腕,抬脚就往外走。

    门板哐当一声甩上。

    屋里立马爆发出一阵嚎哭。

    “娘,大嫂咋就不能安分两天?”

    一直蹲在院墙根偷听的王茁,见娘俩一出来,赶紧拉着妹妹乐欢迎上去:“你们再让一步,她下次就敢开口要二百两银子!”

    “做梦!一个铜钱都不给她!”

    张巧凤咬着牙根吐出这句话,又腾出一只手。

    把琳琅冰凉的手整个裹进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琳琅啊,你别难过,也别怪自己嘴狠。你刚才那几句话,字字句句都说到我心坎上了,我憋在肚子里十几年,愣是没说出这么利索的话!当年我嫁给你爹,家里穷得连老鼠路过都要抹把泪。”

    “攒点钱?我第一个想的是买斤肥肉炖汤,让你爹长点力气,买块布做件新褂子,让他出门不丢脸。我可从来没想过,把王家一分一厘,拿回李家去换几句好听话!”

    “娘,我说了就不反悔,更不后悔。我就怕大哥回来后,大嫂在他耳边吹风。咱们不怕她哭天抢地,可就怕大哥钻牛角尖……您跟爹,最受不了这个。”

    这才是琳琅真正压在舌头底下的那句话。

    只要爹娘心里还留着一丝念想。

    觉得大哥还能拉回来,只要大哥装得诚恳点、掉几滴眼泪,他们准保又心软。

    哪怕他只是低头站在堂屋中央,不说话,只轻轻抽一下鼻子。

    爹就会放下手里的烟袋,娘就会转身去厨房端一碗热汤。

    “这……”

    张巧凤喉咙一紧,没声了。

    “大嫂有一句没说错:我才刚进门,家里这些弯弯绕绕,我还没摸清,跟你们也没处出那么深的感情。但我跟二哥一样,盼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宽裕。可人心不是铁打的,谁也不能保证它永远朝一个方向长。你们下决定时,哪怕只犹豫了一秒,那一秒,伤就已经落下了。”

    王茁听得一愣一愣,差点把手里刚摘的黄瓜掉地上。

    他喉结动了动,没吭声,只把黄瓜往裤兜里塞了塞。

    ——他妹不仅脑子灵光,胆子还贼大!

    这种话,他自己在梦里都不敢提。

    试过七次,每一次都在舌尖打个滚,又咽了回去。

    “娘晓得……娘就是这个毛病,王蘅一跪、一拍大腿,我的心立马软成一团棉花。可……”

    张巧凤眼圈发红,声音也哑了。

    一半是疼女儿敢说真话,一半是臊得慌。

    “我早跟您讲过,侯府里头认的是实打实的好处,咱自家也一样。谁身上担子重、谁扛得起事,家里就往谁那儿使劲儿。”

    “琳琅这话,没毛病。”

    张巧凤正张着嘴接不上话,身后突然响起王青山的声音。

    “爹,您回来了?”

    王琳琅第一个转过身,快步迎上去。

    “爹,我……”

    她喉头一动,没说完,只把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

    “咱老王家,总算有个能撑门面的了!你刚才那番话,爹全听见了。外头人爱嚼舌头就让他们嚼去,爹信你!你只管敞开了干,别缩手缩脚的!”

    “青山,你这么一讲,倒显得我拦着琳琅似的。”

    张巧凤抱着孙女走上来,嘴上埋怨,眼神却直勾勾落在女儿脸上。

    “琳琅啊,娘读书少,大道理更说不出几句,可娘心里门儿清,你比谁都盼着咱王家往上走。往后我要是哪句话说歪了、哪件事办岔了,你直接开口,别怕我脸挂不住。娘就一个念头,一家老小安安稳稳过日子,那种被踩在脚底下喘不上气的滋味……我真是受够了。”

    “想挺直腰杆做人,就得拧成一股绳。有事儿的时候,别光顾着扒拉自己那点碎银子、算计自己那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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