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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笑里藏刀的声音萦绕在凛人耳边，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机。
凛人心中一凝，暴露了？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心像被一只手攥紧，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但旋即他靠着呼吸法按捺下动荡的内心，平稳神情。
不，不可能，童磨不可能发现端倪，否则就不会是试探，而是直接动手了！
抱着赌一把的心思，凛人屏息凝神，再一次磕头，整个人蜷缩在地，唯唯诺诺。
“我不怕死，请教主大人带我到极乐世界赎罪。”
童磨看着纸张上的这几个字，他把扇子收回去，转身走回莲花座。坐下的时候，他摸了一下自己右胸的位置。隔着衣服，凛人造成的那道疤还在。
他拿起鎏金铁扇又放下，接着再度拿起，又再度缓缓放下，神色平静，可任谁都能看出此刻童磨内心的抉择。
过了好一会儿，凛人以为自己暴露，正在考虑要不要冲到外面莲花座底下，拿出刀拼一把。
童磨开口了，他的神色恢复到往日的玩世不恭，笑眯眯开口：“蝴蝶凛子小姐，你说你会一些医术？”
凛人抬头看去，只见童磨指着纸上的某一处字迹。
那是凛人拟写蝴蝶凛子经历的那张纸，里面含蓄提到她会一些医术。
凛人点头。
童磨看着自己胸口，没说话。殿里很安静，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飘，飘到高处才散开。
“留下来。”童磨说道。
凛人抬起头，神色伪装至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
“我身上的伤一直没好，你帮我看看。”
童磨靠在莲花座上，眼睛半闭着，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你不是想去极乐世界赎罪吗？治好我，我便带你去往极乐世界，今后你去隔壁住，有什么事，我叫你。”
凛人跪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额头碰了一下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了一下门框，推门出去了。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
烛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外面站着很多人，远远的，围成一圈，看见凛人出来，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他低着头，从人群中间走过去。没人说话，没人拦他。
他走过前院，走过走廊，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再关上。
然后他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手还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松开，攥紧。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成了！”他面色平静，内心却在窃喜。
没人比凛人更清楚童磨的伤势，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任她有滔天的本事也休想治好童磨的伤，童磨不过是为了挽留蝴蝶凛子找的借口罢了。
他抬起头，看见桌上那面铜镜。镜子扣着，没翻过来。他看了两眼，把目光移开了。
脸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红。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床单撕了一条下来，缠在脸上。缠到一半，手停了。
外面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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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子小姐？教主让你搬到他隔壁去。”
他系好布条，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护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教主说了，以后你就住那边。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凛人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男子转身走了。
他回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铜镜扣着塞进包袱里，衣服叠好放进去。那支发簪从头上拔下来，看了看，也塞进包袱里，最后把那把防身的小刀塞进袖子里。
他提着包袱走出门，走廊很长，阳光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他走到童磨隔壁的房门口，推门进去。房间里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东，能看见后山，远远的，有一块墓碑立在那里。
凛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后山的树沙沙响，那块墓碑在树影里，看不太清。
他把窗帘拉上一半，把包袱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脸上缠的布条又红了，他伸手按了按，疼得咧嘴。
不过凛人的内心却是无比安宁。
童磨把他带到身边，便是说明他没有对凛人起疑心。
不过这也很正常，在童磨认知中，凛人早就死了，更何况凛人还自毁容颜，更是彻底断绝了被发现的可能。
在凛人布满暗红血渍的视野中，他的目光停留在窗户外的坟墓，那是琴叶的墓。
蝴蝶凛子的经历与琴叶很像，都是遭受丈夫家暴，不得已逃亡至极乐教。
老实讲，凛人现在也很难理解，一向性子淡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的童磨，为何会爱上琴叶。
没错，就是爱，凛人现在可以肯定，童磨对琴叶的情感是男女之间，心悦的爱。
凛人手撑在窗沿，乌云遮掩，月色消散，那座坟墓在视野中，但渐渐看不清。
他的思绪再度浮现，回忆着琴叶和童磨的过往。
最开始，凛人单纯地认为是琴叶相貌太过出众，美得不可方物，令童磨产生了不忍亵渎的珍惜感。
这也是为何凛人女装后，刻意化妆成美丽的相貌。可来到极乐教后，随着线索一步步完善，凛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琴叶的经历是长期遭受家暴，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脸上全是伤的女子，又怎么会因容貌打动童磨的心呢。
况且当时琴叶还抱着大吵大闹的伊之助，在如此情形下，童磨居然心软留下了琴叶，这无疑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虽说，凛人也搞不清童磨为何会青睐琴叶，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非是因容貌而垂青琴叶。
琴叶在童磨心中有着不可估量的地位。
凛人赌了一把，赌的就是琴叶在童磨心中的份量有多重，重到后来有女子似她三分，童磨也会因为纠结的复杂情绪留下凛人一条命！
幸好我赌赢了！
凛人心中暗自感慨，天色黑沉，他再也看不清窗外的景色，也看不清琴叶的坟墓，他收回了视线。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走过去，又走回来。停在他门口。
“凛子。”
是童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