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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章 直面童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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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透了。

    凛人把发簪从光头胸口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插回头发里。光头身上多了七八个窟窿,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血已经不流了,只在伤口边缘凝了一圈暗红色的痂。

    他站起来,弯腰拖住光头的两只脚,往外走。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壳,动一下嘴角就扯着伤口疼。他没管,拖着人往前走。

    光头的身子沉,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咚咚咚的,一路响过去。

    经过第一间房的时候,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他拖着尸体走过去,那只眼睛缩回去了。经过第二间房,里面有人在问“什么声音”,没人回答。

    走到前院的时候,扫地的女子正在低头扫地。扫帚刷过地面,沙沙沙的。她抬起头,看见凛人,看见他身后拖着的那个东西,扫帚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凛、凛子小姐……”

    凛人没看她,眼睛平视前方,继续往前走。

    人从各个方向聚过来了。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往后退。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凛人从她们中间走过去,脸上的血痂在太阳底下发黑,衣服上的血渍也是黑的。他低着头,谁也没看。

    主殿门口,两个护卫站在那里。看见他过来,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站住!你——”

    凛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种冷漠的警告意味,配合上他狰狞流血的面容,令人不寒而栗。

    护卫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拔出来,也没放下去。他看见了凛人的脸。两道疤,从左脸拉到右脸,肉翻着,血痂糊在上面,烛光一照,红得发黑。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冰蓝色的,看着他的时候,像两块冰。

    护卫往旁边让了一步,知趣地低下头,汗滴顺着鬓角颗颗滚下,嘀嗒在地面。

    凛人依旧正视前方,面色平静,他把光头放在主殿门口,自己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他伏下身子,额头贴着地。

    周围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动。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廊下的铜铃叮当响。

    凛人跪地磕头,没人去阻拦他,或者说没人敢阻止他。

    “咚。”

    一下。

    “咚咚。”

    两下。

    “咚咚咚。”

    三下。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虔诚跪拜磕头,额头的血顺着满脸血痂流下,不多时,凛人的面容更加狰狞,血肉外翻,满目疮痍。

    一个刚吃过早饭的小姑娘看到凛人的样子,肠胃翻滚,扭过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蝴蝶凛子怕是疯了!”

    这是每个人的想法,他们怀着怜悯、讥讽、晦气等各种神情离凛人更远了些,于是乎,主殿门口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凛人一人还在不知疲倦地磕头。

    门开了。

    童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彩色袈裟,头发披着,脸上没有笑。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光头,又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凛人。

    似乎是眼前的画面太过怪诞,童磨愣了片刻,随后才从面无表情恢复到一贯的虚伪假笑中。

    他摇了摇鎏金铁扇,目光在地上光头的尸体上停留片刻,随后凝视在面无波澜的凛人脸上: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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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人停止了磕头,却也不说话,只是俯身恭敬跪在童磨脚下。

    “大,大人。”一位胆子较大的护卫拱手,“她,她叫蝴蝶凛子,是个哑巴,说不了话。”

    童磨七彩琉璃眼眸闪烁着浓郁的好奇,他眯眼微笑对着大家道:“看来是这位凛子小姐找我有事,既然如此大家退下吧,我单独和凛子小姐交谈一二。”

    “进来吧,凛子小姐~”

    童磨转身走进去。凛人站起来,膝盖麻了一下,他顿了一步,跟着走进去。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

    光头的尸体还躺在外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很快被另一个人捂住了嘴。

    殿里很暗。莲花座前的香炉冒着青烟,细细的一缕,往上飘,飘到一半就散了。童磨坐在莲花座上,扇子搁在膝盖上,没打开。

    “说吧。”童磨虚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看着再一次跪地的凛人。

    凛人从袖子里摸出纸和笔。纸是皱的,边角卷起来。他趴在地上写,笔尖划在纸上,沙沙的。手在抖。

    写完一张,递过去。

    童磨接过来看,眼眸倒映着凛人娟秀的字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童磨的脸色不自觉严肃了几分。

    只见在其纸上写着:“昨晚他闯进我房间,要强暴我。”

    童磨把纸放在膝盖上,没说话,目光透过凛人伤痕累累的面容,仿佛透过肉体,直达心灵深处。

    凛人又写了一张。

    “我反抗,用发簪扎了他。扎了很多下,他死了。”

    童磨看着纸,手指在扇子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童磨轻佻眼眉,语气很慢,像是在哄人:“你杀了人。”

    凛人点头,跪地再一次写字,“沙沙沙”的书写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纸上写着清秀的四个字:“杀了两个。”

    童磨微皱眉头,捏着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凛人:“两个?”

    凛人点头,麻木地再次跪地,如行尸走肉般“刷刷刷”写着,这一次写的时间很长。

    童磨接过凛人那张墨字盈篇的纸,看了几行,眼眸依旧笑盈盈,只是嘴角的弧度渐渐消褪,他看了好久,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纸张,纸的边缘裂开了道道褶皱。

    纸上写的内容,是凛人伪装的身份,蝴蝶凛子的经历,忍受不了家暴,反抗杀了丈夫的过程,这也是为何凛人前面“说”杀了两个的原因。

    短短的几行字,童磨看了许久,不知是在同情蝴蝶凛子的身份,还是触景生情,想到了心中那已经淡去却又再度浮现的绿色倩影呢?

    许久,童磨终于再度出声,只是语气间再也不似先前的慢条斯理,而是有些莫名复杂意味的纠结:

    “抬起头。”

    凛人慢慢抬起头,烛光挤进来,照在他脸上。两道疤,红的,肿的,肉往外翻着。血痂是黑的,眉毛被血糊住了,乱糟糟的。可眉骨还在,眼窝还在,眼睛是冰蓝色的,里面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童磨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你的脸。”

    凛人摸出一张新纸,低头写,写完递过去。

    “我不要了,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在夫家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我不要了。”

    童磨看着纸,看完,没放下。他又看了一遍,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有节奏地磕哒在鎏金铁扇上,一下又一下。

    “凛子。”童磨微微俯下身,嘴角勾勒着危险的笑容,“你杀了我的管家,按规矩,你是要偿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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