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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草常年阴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压抑之色，空气中水分浓郁，吸进胸腔里湿漉漉的，让人不太舒服。

    不过珠世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只有在浅草的阴天，她才能在白天现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待在浅草。

    珠世穿着一身黑色和服，头发盘成高椎髻，插着一枚鎏金发簪，显得优雅高贵。她身旁跟着蝴蝶忍，比她矮半个头。忍没有穿惯常的黑色队服和蝶纹羽织，而是换了一身紫色和服。和服上绣着紫藤花瓣，穿在她身上，不显臃肿，反倒添了几分美感。

    两人挨得很近，几乎是手挽着手，一同逛街。忍时不时看见路边摊上有新奇的小玩意儿，便嘟着嘴撒娇，拉着珠世过去看。珠世总是掩着嘴笑，任由她拽着自己东奔西跑。

    两位绝色女子并肩而行，画面美得不可方物，连阴沉的天空都好像亮了几分。她们走过的地方，总有人停下来看，惊叹于她们的容貌。

    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一来，不少人认得珠世。许多贵族受恩于她的医术，很少有人敢去戏弄她。

    二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贪婪地望着两位少女，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收回视线，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她们身后的那个青年。

    青年一头白发，穿着麻衣，戴一顶斗笠。

    几天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色胆包天，跑去调戏那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还没等那人把话说完，白发青年一脚踹过去——那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连带着垃圾一起塌下去，当场昏死。直到现在，那人嘴里还吐着白沫，没醒过来。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中年男人再怎么心痒，也不敢打那两位少女的主意了。他这一身肥肉，可经不起那一脚。有色心没色胆，还是哪天去怡红院找个头牌好好享受一番得了。

    他正胡思乱想，白发青年从他身边走过。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好像看见青年瞥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眼神呢？平淡，视人命如草芥的平静。中年男人只觉得胯下一凉。他有预感，要是刚才他对那两位少女动了色心，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更惨。

    他低下头，额头上全是汗，不敢再看凛人的眼睛。直到凛人走远了，他才擦着满头大汗，唯唯诺诺地离开。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打珠世的主意了，更不敢对那个娇小的少女有半分想法。

    凛人瞥了一眼中年男人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波澜。对他这样的呼吸法大师来说，凝聚一丝杀意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

    这些天来，他几乎对每一个偷看珠世和忍的人都放过这种杀意。为了避免忧患，也为了让她们不受骚扰，他不介意做个恶人。毕竟有时候，太过和气反而会让地痞流氓轻视，一个让人畏惧的恶人，才能让大部分宵小之辈不敢靠近。

    “凛人！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充满青春活力。

    凛人抬头。忍一手抱着一卷白色的丝绸布料，另一只手挽着珠世的胳膊，脸上笑得灿烂。

    “什么啊？绸缎吗？”凛人笑了笑，朝她们走过去。

    他看着两人挽着胳膊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刚见面那会儿，她们可没少拌嘴。珠世总爱用话逗忍，忍也不是吃亏的主，每次都顶回去。他还担心过她们合不来。

    结果在浅草待了一个星期，忍见识了珠世的医术和药理，佩服得五体投地，虚心学习。日子久了，她发现珠世既温柔又理性，虽然是鬼，但善良悲悯、心怀救赎——简直就是她梦想中想成为的那种人。

    珠世对忍的看法也变了。她最初答应教忍药理，完全是看在凛人的面子上。可真正了解这个小姑娘之后，她才发现，忍表面上调皮捣蛋，骨子里却是个心思细腻、外柔内刚的姑娘。有好几次，珠世凌晨经过实验室，看见忍一个人趴在桌上研究毒剂，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她年轻时候。到后来，即使没有凛人这层关系，她也愿意教忍了。

    两个人就这样好了起来。像河流与冰川，刚开始或许不合，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彼此心意相通，一见如故。

    珠世牵着忍的手，笑着对凛人说：“是绸缎。不过是个惊喜。”

    “嘻嘻，珠世姐姐说得对，大惊喜哦。”忍嘴角挂着熟悉的狡黠笑意。

    凛人失笑：“什么啊？搞得我都好奇了。”

    “哼哼，不能说。回去就知道了。”忍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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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回去再说。”凛人也不追问，伸手摸了摸忍的头。

    接下来，凛人陪着她们逛街。整个下午，两个姑娘的脚就没停过，从这个摊位转到那个摊位，又从那边跑回这边，元气满满。凛人跟在后面，不急不躁，一直笑眯眯的。他手臂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花花绿绿的，脖子上还套着三条颜色不一样的围巾——那是忍说要带给姐姐香奈惠的礼物。

    路过一家店铺，透过玻璃窗，凛人看见了自己的样子。手上挂着袋子，胳膊上挂着袋子，脖子上挂着围巾，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都塞满了东西，整个人花枝招展的，活像他前世见过的嘻哈少年。

    “呵。这算不算天元说的‘华丽’呢？”他轻轻叹气，嘴上抱怨着，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忍和珠世牵着手走回诊所。她们身后跟着一团臃肿的庞然大物——身上背满了大小包裹的凛人。灯光照亮那团庞然大物的身影。要是让鬼杀队的剑士们看见这一幕，怕是会以为天塌了。堂堂传奇冰柱日向凛人，居然干这种替女孩拎包的事。

    回到屋里，凛人放下包裹，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

    “还挺累的。”他放下茶杯，转了转肩膀，骨节咔嗒响了一声，“连我逛了一天都觉得困倦，这俩姑娘怎么什么事都没有？难道逛街是每个女孩与生俱来的天赋？”

    “凛人！凛人！你看这件白色的好看，还是黑色的好看？”

    忍抱着两卷绸缎跑到他面前，喜笑颜开地转着圈。绸缎从她手里展开，像流云一样翻卷，在她身边飘着。

    凛人撑着下巴看她。忍怀里抱着的绸缎，一卷白，一卷黑，都是上好的料子。他笑了笑，这丫头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了。

    忍见他光笑不说话，鼓起腮帮子：“别傻愣着了！快选！选好了还要拿去给裁缝赶工呢。”

    她用脚尖踢凛人的小腿，催他快点选。

    凛人收起笑，认真地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忍穿白色和服的样子，又浮现出穿黑色和服的样子。

    “白色吧。”他犹豫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白色。”

    他想着少女一袭白衣，翩翩起舞的画面，笑了笑。

    “哦耶！我就说白色好看！”忍高兴得跳起来，“果然，我也觉得白色适合你。”

    “没错，白色确实适合我……”凛人笑着点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

    他站起来，接过忍手里的布料，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忍，眼睛瞪大了。

    “忍，这是女款的布料。”他说，“什么叫适合我？”

    忍不说话，弯着眼睛笑。

    凛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珠世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白瓷杯里飘着几片玫瑰花瓣。她看见凛人手里的白色布料，微微一笑：“原来你喜欢白色的。我还以为你会选我挑的黑色呢。”

    “嘻嘻，我就说我选的凛人才喜欢！”忍得意地扬起下巴。

    “是吗。”珠世掩着嘴笑了笑，走到凛人面前，“既然你喜欢白色的，那我明天就去找附近最好的裁缝，给你量身做一套。”

    “很适合你哦——”忍学着珠世的语气，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很适合你哦——”珠世也跟着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忍还柔，眼睛里全是笑意。

    凛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等。”他看着手里的布料，又看看忍，又看看珠世，“这布料不是你们自己用的吗？”

    蝴蝶忍和珠世对视一眼，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