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深处,这里人迹罕至,抛尸三天都不一定有人发现,是完美的杀人抢劫地带。
凛人侧身微笑,为了吊出狯岳这条大鱼,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狯岳咽口水,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身侧的老板娘。
此时的老板娘,哪还有娇羞欲哭的模样,嘴角冷笑,眼神嘲讽之意浓厚。
她挪动腰肢,缓缓走向凛人,狯岳不敢轻举妄动,大脑疯狂思考破局之法。
老板娘含情脉脉看着凛人:“客人,您吩咐我做到了,为了吊他出来,奴家可是用尽手段呢~”
凛人微笑,听出了对方言外之意。
他从怀中拿出鼓鼓一袋蛤蟆钱包,随手抛向老板娘,谁料老板娘不去伸手接,任由钱袋落到她雪白的柔软上,弹起又落下,好巧不巧降在深不可测的沟壑之中。
老板娘娇笑:“呵呵,客人真是的,不过您这么帅的男人,也许我可以不收费哦~”
凛人冷眼瞥了下老板娘,淡淡道:“拿钱滚人。”
老板娘心中一惊,在风俗店做事的她早就学会察言观色,明白那些人能欺负哪些人不该惹,连忙收回目光,连声道是。
但就在老板娘迈步前行时,一道不可名状的晕眩席卷她的脑袋,老板娘“嘤咛”一声,昏倒在地。
狯岳神色紧张,凛人的行为算是挑明梁子,对方今晚注定不会放过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凛人还在困扰,望着不省人事的老板娘,心中顿感不妙:“我擦,不会迷药用多了吧?”
“靠,想起来了,我是根据忍写的笔记合理用毒,可那是对付鬼用的量啊!”
一时间凛人有些后悔在钱袋上下药,早知这样,还不如打晕她算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一声犀利的破空声袭来,直取凛人脑袋。
凛人头也没抬,一脚精准地踢向袭击他的身影,一道闷响后,一团黑影撞到墙角,冲裂石墙,无力蜷缩在碎石中。
狯岳口吐鲜血,肺部火辣辣地刺痛,凛人这一脚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二人之间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狯岳不再耍小心思,强忍着疼痛跪在地上,低声下气:“凛人,咳咳,大人,求您放过我,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我也愿意。”
凛人浅笑,狯岳像是抓住希望的绳索,苦苦哀求:“我和您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只要您放了我,我发誓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狯岳。”凛人缓缓开口,“我其实很理解你,这是个吃人的时代,不仅仅是鬼,人吃人远比鬼吃人要可怕。”
“从自身角度出发,你只是想活下去,这是人之常情。”
“对对,大人,我只是想活下去,只要能活,我做什么都愿意。”狯岳近乎哀求,像只可怜的哈巴狗。
凛人凝视狯岳,淡淡道:“可是理解不代表我能放了你啊,今晚,你必须死。”
狯岳呆滞,他亲眼见到凛人的刀缓缓出鞘,并不浓郁却异常纯粹的杀意笼罩全身,压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原来,他竟然有这么强,这是狯岳的第一想法,他忽然觉得自己全力以赴和凛人拼个两败俱伤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求生本能激发了狯岳的潜力,他快要达到崩溃的边缘,拼尽全力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我有鬼的情报,一男,一女两只鬼,他们伪装医生,一定有所图谋!”
最后半句话,狯岳几乎是吼了出来,所幸摄人心魂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凛人带着浓厚的好奇心问道:“你说,你见过一男一女两只鬼,还伪装成医生?”
狯岳大口呼吸着空气,这里是巷口深处,全是垃圾堆腐臭,还伴有熏人恶心的油腻腥臭,他却像劫后余生,享受般吸着空气。
过了好一阵子,狯岳缓了过来,紧张地靠着墙壁,似乎后背贴着什么能带来安全感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那两只鬼的消息,但你要保证不能杀我!”
狯岳讨价还价,忐忑不安观察着凛人的微表情。
凛人意味深长地笑了,慢悠悠开口:“你说的两只鬼,该不会一位是少妇模样、黑发紫瞳、冷静典雅的女士,另一位是青年模样、绿短发、看谁都不服气的少年吧?”
狯岳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凛人又浅笑补充一句:“对了,或许他们还带着一只可爱的三花猫猫哦。”
凛人笑了,这次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没想到来浅草还能碰上珠世和愈史郎,真是意外之喜啊。
“好了,狯岳,既然遗言说完,就继续送你上路吧。”凛人拍手微笑,像是在逗小朋友的幼稚园老师。
眼看自己最大的底牌失效,凛人的杀意又是如此纯粹,知晓绝不可能活下去的狯岳,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最终由愤怒和委屈主导。
“凭什么,凭什么就要赶尽杀绝!”狯岳嘶声怒吼,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活像个疯子。
“我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想活下去吗?我哪里有错!”
早年遭逢的记忆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那些惨不忍睹的经历被他决然钉在耻辱柱上,他发誓未来功成名就要狠狠报复欺负过他的人。
“我不去偷,不去抢,早就死在了流氓恶霸手中,我也有想过变好,可是哪有机会给我!我只要一停下来,死亡如影随形,等待我的只有死!”
凛人淡淡看着狯岳,没有发言,刀收回鞘中,并非打算放了他,总该让人把死前遗言说完吧。
狯岳早就忘记身上伤痛,费力起身,不怯胆盯着凛人:“你永远不会想到,在破庙中,只是我和那群小孩意见不合,他们就把我偷偷赶出有紫藤花香庇护的破庙,任凭恶鬼伤害我。”
“呵呵呵呵…………”狯岳笑了,笑得越发狰狞,“他们不知道的是,是我偷偷打翻紫藤花香,把恶鬼引到破庙,想必他们早就一命呜呼了,但我却活着,哈哈哈哈哈哈!!!!!”
凛人沉默,狯岳所说的,正是悲鸣屿行冥的早年经历。他一直以为是狯岳单方面作恶,原来另有隐情。
狯岳咬牙切齿:“我从来不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老子就是天生的坏种,来啊,杀了老子,除恶扬善,不正是你们‘好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他一直都视生命至上,为了活下去,跪地给别人添鞋,人家撒尿,他像只哈巴狗一样去伸口接!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现在,直面生死之际,狯岳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样怕死,或许他早就对这个社会失望透顶了吧。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候死亡来临。
砰!
凛人将狯岳拥抱入怀,温柔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不是天生的坏种,谁不曾有过柔软的梦,谁不曾信过‘勤劳致富’的谎?偷,抢。不是恶,是算术:偷,能活,不偷,死。这帐,孩童都会算。”
“社会把你生吞活剥,却怪你吐出的骨头太尖利。那些制造黑暗的人,站在光里审判阴影。”
“狯岳,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下辈子,投胎到幸福的时代吧。”
狯岳嘴巴张开又合上,眼眶在微微发颤,心中更是翻涌出一股浓郁的酸楚,他显然没料到凛人会这样。
可他的心早已死了,如果,如果能再早些年遇到你该多好啊………
许久,狯岳泪眼充盈,强忍着哭腔,毅然决然:“杀了我吧,这辈子我就是个坏种!这次放了我,我也不会行善,会继续干老本行,继续杀人放火,我,我,我…………”
“我累了。”狯岳如释重负般轻声道。
“如你所愿。”
噗嗤。
锋利的日轮刀刺穿狯岳心脏,了结这个可恨又可悲少年的一生。
这是个吃人的时代,不仅仅是鬼,人吃人远比鬼吃人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