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血,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对鬼而言,吃下一个稀血人类,抵得上五十个普通人。
雪子带着骄傲缓缓道出自己的秘密。凛人没有掩饰惊讶。
“难怪你能完美掩饰鬼的气息。”凛人沉声道,眉宇低垂。
稀血是人类中的香饽饽,任何鬼见了都会发狂。遇到稀血不吃,反而把她变成鬼的——历史上恐怕只有病叶一人。
凛人失笑,望向病夜的眼神多了分敬佩:“这就是爱情?”
病叶狞笑起来。他盯着凛人脸上渐显的尸斑,周身飓风呼啸。
“水柱小子,今晚你必须死。报上名来,我给你个痛快。”
凛人清秀的脸爬满斑驳尸斑。腐败之毒已入骨髓,五脏六腑像被掏空。他感到虚弱如潮水般涌来。
真菰担忧地望向他,握刀欲上。凛人抬手制止。
“病叶,你觉得你赢了?”
病叶咧嘴:“别装腔作势。我的腐败之毒,你现在连水之呼吸都用不了了吧!”
他曲身,双拳裹着飓风,弹簧般冲向凛人。
狂风撩起凛人发丝。他深吸一口气,正面迎击。果然,一运呼吸,五脏如火烧。他只能舍弃呼吸法,凭本能挥刀。
“凛人师兄!”真菰提刀欲助,水流缠上刀身。
黑影从侧面袭来。真菰转身格挡。
砰!
火花四溅。偷袭者是雪子。她身后发丝疯狂滋长,如蜘蛛的触手蓄势待发,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真菰。
“别想碰叶郎。”发丝如鞭,呼啸而来。
这是雪子的血鬼术——以血肉滋生发丝,攻守兼备。
真菰身形一转。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她如蝶穿梭于发丝间隙,急速逼近雪子。
“壹之型·水面斩!”
刀锋转向。但真菰终究不是凛人,剑技转换的间隙给了雪子喘息之机。发丝回旋,层层缠绕真菰脖颈。
对鬼而言,只要脑袋不掉,其余皆可无视。
真菰手腕翻转,刀锋未取脖颈,而是横扫腰肢。
水流激荡。雪子上半身轻飘飘倒地。她看着自己的下半身,才意识到被拦腰斩断。
真菰小腿发力,再次施展流流舞,想抽身支援凛人。
漆黑发辫再次缠来,将她团团围住。
真菰第一次露出凶戾神色:“滚开!我要去帮凛人师兄!”
她以贰之型·水车躲过攻击,嘶声怒吼。
雪子腰间发丝缠绕,勉强连接断裂躯体。她脸色苍白,发丝如蛛网般层层盘旋,将二人笼罩其中。
她凄然一笑:“你有拼命要护的人。我也有。”
真菰沉默。握刀的指节发白。水流更急地缠上刀刃,日轮刀横于脸侧,刀身如镜,映出她冰冷的眼神。
雪子吐出一口暗血。漆黑发丝渐渐染上血红,瞳孔消失,只剩眼白。但她不担心视野——密不透风的发丝就是她的眼睛。
二人心照不宣。只剩一个念头:杀了对方。
另一处战场,凛人大口喘气。湛蓝羽织被染成暗黑,腰间伤口险些被捅穿。病叶也好不到哪去——但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真是难缠。”病叶神色凝重到极点。
他本以为凛人中毒后不堪一击,谁知拖了这么久。远处暗红色的“笼天锁穹”让他不安——雪子连压箱底的血鬼术都用上了。
呼——
病叶身躯更低地佝偻下去。飓风钻入他体内。他膨胀数圈,如山丘摇摇欲坠,又骤然压缩。暗绿色气压余波中,他恢复了原体型——却已面目全非。
健硕身躯佝偻到极致,肋骨横突,血肉破碎。头顶长出一根狰狞独角,长达半米。
“水柱小子,这个形态从未示人。感到荣幸吧!”
他四肢着地,独角从腋下刁钻刺来。
凛人翻转刀身格挡。下一瞬,他面色骤变——冲击力如脱缰野马,五脏六腑被震得生疼。
“噗!”他吐出暗血,脸色惨白。
铛!铛铛!
病叶狂攻不止。凛人节节后退,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卸力的瞬间,刀尖刺入病叶肩头,留下黑洞。病叶脸色更沉。
独角形态的消耗远超预期。再拖下去,会有不可逆的后遗症。
明明一击即倒的人,为什么这么难缠!
病叶嘶吼。独角泛起暗黑光泽——这是他压上全部底蕴的致命一击。
凛人垂眸。动作变了。
他像初学剑技的新手,挥刀生疏,招式笨拙。但每一次出鞘,都返璞归真。天地在刃锋上悄然归一。
数息后,二人分开对峙。
病叶头顶独角缩回体内。他身上留下数道规整伤口——深浅完全一致,仿佛用仪器量过。
鲁莽如病叶也察觉不对。他小眼珠转动,不敢再贸然出手。
“哎呀,发现了?”凛人浅笑。月色下,冰蓝眼眸越发明亮。
病叶骇然:“你、你没中毒?”
“不可能!”他自我反驳,双手却在颤抖。
凛人摇头:“我中毒了。腐败之毒很强,我拼尽全力也压不住。”
他眯眼微笑:“但毒是我主动受的。”
病叶神魂未定。
凛人将日轮刀甩了个剑花,反手握在身后:“你们两口子演技太差,我都不好意思不入局。”
他咳嗽几声,吐出泛绿光的血,神情发苦:“这毒真霸道。水之呼吸快压不住了。”
顿了顿,他莫名道:“不过,水之呼吸从今日起,也该成为过去式了。”
病叶听不懂。但他有种不安——再不动手,可能连出手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不敢近身。双手一挥,飓风咆哮而起,卷起漫天尘土,如千兽怒吼。这是压榨身体潜力的疯狂一击。
凛人闭上眼。
意识坠入平行空间。一望无际的湖,天湛蓝,水清澈。水天相接处蓝得无瑕,连一片云都不忍惊扰。
他盘坐湖心。倒影映在清澈水面。
“你太冒险了。”倒影愠怒,“走错一步就是神形俱灭。”
凛人浅笑:“但我成功了。”
“哼。你按部就班修炼水之呼吸,照样能成强者——”
凛人沉默。良久,轻声开口:“或许你是对的。但正确的路,就一定适合我吗?”
“我来这个世界,是唯一的变数。我不想看着悲剧发生,不甘心凭什么只能如此。”
他眉宇间萦绕着淡淡怒火,又渐渐平息。
“我想要的,是把悲伤和遗憾都彻底冻结的力量。”
——冰之呼吸。
倒影与本体同时开口。
叮——
湖面裂开第一丝纹路。它迅速游走,把天空的湛蓝切成碎片。
冰棱从裂缝中涌出,如无数透明獠牙。风骤然凝固。颜色从碧蓝褪为浅灰,再褪为森白。
浪峰被瞬间冻结,保持着将扑未扑的姿态。雪片飘落,一触即化,随即又被新寒潮封住。湖面被银甲丝丝箍紧,连呼吸都被冻在空中。
方才的温润荡然无存。只剩一望无际的苍白,像世界被抽干了血,静静躺在零下三十度的静默里。
凛人静滞在冰天雪地中央。一头黑发转眼镀上银白。他睁眼,眸中冰蓝越发凄寒。黑发渐变为苍白的银。
意识拉回现实。
他轻轻挥动日轮刀。刀身不再是温柔的青蓝,而是凄寒的森白。
“冰之呼吸·壹之型·冰尘潜行。”
他的声音在飓风中淡淡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