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梦阁,周鼎并未直接返回灵木峰。
他驾驭着不起眼的灰色遁光,在魁星城繁华的街道上空看似随意地绕了几圈,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反复扫过身后与周围,确认无人跟踪,也无任何可疑的神识标记后,才方向一转,朝着天都街白水楼的方向落去。
踏入白水楼,掌柜曹禄早已接到传讯,恭敬地将他引入顶层雅间。
苗礼长老果然已在其中等候,桌上摆着两杯灵气袅袅的香茗。
“周道友回来了,拍卖会可还顺利?可有收获心仪之物?”
苗礼见到周鼎,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态度比之前似乎又亲近了几分,但仔细看去,其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拍卖会上那惊天威压带来的余悸。
周鼎在苗礼对面坐下,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苦笑,又带着些许年轻人面对前辈时的赧然,摇头道:“让苗长老见笑了。此次拍卖会规格之高,宝物之珍,着实让晚辈大开眼界。只可惜……晚辈踏入结丹之境时日尚短,根基不稳,身家更是浅薄,囊中羞涩,那些动辄数千上万灵石的珍品,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在一旁看着诸位前辈竞价,饱饱眼福罢了。惭愧,惭愧。”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自己完全摘了出来,定位成一个“刚刚结丹、财力有限、开眼界长见识”的新人。
这也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该高调时高调震慑,该低调时绝不露富,尤其在六连殿这位背景复杂的苗长老面前。
苗礼闻言,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捋须安慰道:“诶,周道友不必妄自菲薄。以道友的年纪与天资,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财富与资源,不过是时间问题。
况且,即便未曾出手,能亲身参与此等盛会,见识诸多珍品,感受各路高阶同道的气度与手段,这本身便是一种难得的历练与机缘,价值丝毫不逊于得到一件宝物。
老夫当年初入结丹时,怕是连进这云梦阁大门的资格都无呢。”
他话语中带着前辈对后辈的鼓励,也隐隐有一丝对周鼎如此年轻便结丹、还能被邀请参加云梦阁拍卖会的看重。
“苗长老说的是,是晚辈心浮气躁了。”周鼎适时地露出受教的表情,点头称是。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与后怕,压低声音道:“不过,今日这拍卖会,可真是……惊心动魄。晚辈没想到,竟真有元婴期的前辈高人身临现场!
方才那……那神识交锋的场面,当真是骇人听闻,晚辈坐在包厢中,都感觉神魂震荡,气血不稳,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他这番表现,将一个“初出茅庐”、被高阶修士斗法场面吓到的结丹初期修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苗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感慨道:“谁说不是呢。元婴期修士,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难得一见。今日这位前辈驾临,实属意外。
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云梦阁拍卖会的吸引力,连元婴前辈都愿意纡尊降贵前来。
只是……唉,那几位出手窥探的道友,未免也太过莽撞了些,竟敢去招惹元婴前辈,若非是在云梦阁内,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显然,拍卖会上那一幕,也给他这位结丹中期的长老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元婴修士的恐怖。
“是啊,修为不到,终究是蝼蚁。”周鼎适时地附和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对力量的敬畏与向往。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感慨议论了一番元婴修士的种种传闻与强大,气氛颇为融洽。
闲聊了约莫一刻钟,苗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道:“周道友,如今云梦阁拍卖会已毕,四方修士也将陆续散去。魁星岛这边有道友坐镇,老夫甚是放心。内海那边殿中尚有些事务需要处理,老夫这便告辞了。日后若有要事,或有所需,尽管通过长老令传讯于老夫。”
“苗长老这就要走?何不多留几日,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周鼎也站起身,客气地挽留。
“不了,不了,殿务繁忙,耽搁不得。周道友,后会有期!”苗礼摆摆手,笑着告辞。
“长老慢走,一路顺风。”周鼎将其送至白水楼门口,目送苗礼驾起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去,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直到苗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周鼎才转身,脸上那谦逊、后怕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没有在魁星城多作停留,再次确认无人窥探后,便直接驾驭遁光,返回了灵木峰。
……
刚踏入洞府,便见辛如音迎了上来。她依旧是一袭素雅的青色衣裙,发髻轻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婉。
见到周鼎安然归来,她眸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化作一池春水般的温柔。
“周郎,回来了。”她轻声道,上前自然地接过周鼎解下的外袍。
“嗯,回来了,一切顺利。”周鼎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握住她的手,一起走向内厅。
他能感觉到,辛如音虽然不问,但一直在默默等候,这份宁静的陪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在内厅落座,周鼎没有卖关子,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装有“虚空石”的玉盒,递到辛如音面前。
“如音,看看这个。”
辛如音有些疑惑地接过玉盒,轻轻打开。
当看到盒中那块鸡蛋大小、银灰色、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的奇异石头时,她美眸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喜之色。
“虚空石?!这……这是虚空石!”
她小心地捧起那块石头,感受着其中稳定而玄奥的空间能量,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激动:“此物蕴含稳定的空间属性,是布置‘小挪移阵’、‘芥子纳须弥’等空间类高阶阵法的绝佳辅材,极为罕见!
我遍寻典籍,也只在几处上古阵法传承的记载中看到过描述,周郎,你这是从何处得来?”
看到辛如音如此惊喜,周鼎心中也满是愉悦,笑道:“在拍卖会上偶然看到,想起你正在钻研《天元阵典》中的空间阵法篇,正需此物,便顺手拍下了。喜欢就好。”
“岂止是喜欢……这虚空石对我目前研究的阵法帮助极大!”
辛如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凉的石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周鼎,“此物必然价值不菲,你……”
“无妨,能对你有用,便是值得。”周鼎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对他而言,灵石能换来辛如音的笑容与道途精进,便是最有价值的投资。
接着,周鼎神色略微郑重,又取出了那个从拍卖会上得来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暗褐色古匣,放在了桌上。
“还有此物,你也看看。”
辛如音的注意力立刻被古匣吸引。当她看到古匣表面那层缓缓流动、复杂玄奥到令人目眩的暗金色古老禁制时,眉头立刻微微蹙起,眼中浮现出凝重与探究之色。
她放下虚空石,伸出纤长的手指,并未触碰,只是隔着尺许距离,细细感应着那禁制散发的能量波动与符文流转的规律。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周鼎,缓缓道:“这禁制……非常古老,非常特别。其符文结构与能量运转方式,与我目前所学的《天元阵典》记载的主流上古禁制,以及乱星海现今流传的禁制体系,都有很大不同,似乎属于一个更为久远、或者更为偏门的流派。
而且,这禁制与木匣本身结合得极为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破解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恐会触发内部的毁灭机制,或者损毁其中之物。”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以我目前的阵法造诣,想要在不损坏内部物品的前提下,安全解开此禁制……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潜心推演,或许才能找到稳妥的破解之法。”
五年?
周鼎闻言,非但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五年时间,对拥有近千载寿元的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辛如音既然说有把握在五年内解开,那就意味着这古匣的开启只是时间问题!
里面可是紫色宝光之物,等待五年,完全值得!
“五年时间而已,无妨。此事不急,你且慢慢研究,切莫操之过急,损伤心神。”
周鼎温声道,将古匣收起:“此物暂且由我保管,待你需要研究时,随时找我。”
辛如音点点头,眼中也燃起了一缕兴奋的火苗。
作为一名醉心阵道的修士,能遇到如此玄奥、具有挑战性的古禁,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吸引与机缘。
她已经开始在心中构思,该如何结合《天元阵典》与自己的理解,去剖析这道难题了。
……
翌日,晨曦微露。
周鼎将洞府内外诸事再次交代给辛如音和小梅,又去看了看依旧在灵兽室稳固境界的小金,以及另外几只灵兽。
确认一切安好后,他便再次踏入了那间熟悉的、禁制全开的静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他没有立刻开始闭关冲击境界,而是先取出了在拍卖会上拍得的千年紫灵叶,以及其他早已准备好的数种辅药,又搬出了那尊跟随他多年的赤铜丹炉。
紫灵丹,乃《天元丹经》中记载的、专门用于辅助结丹期修士突破小境界瓶颈的古丹,炼制难度颇高,对丹师的神识操控、火候把握、药力融合要求都极为严苛。
但周鼎对此早有准备,散功重修那十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磨炼丹道,根基扎实无比。
如今神识又因反馈之力大涨,操控力更上层楼。
他盘坐于丹炉前,静心凝神。待心湖古井无波,方才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青色丹火自指尖跃出,没入丹炉底部,化作稳定的火焰,开始温炉。
随后,一株株处理得当的灵药被他有条不紊地投入炉中。
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致地观察着每一种药材在高温下的细微变化,掌控着炉内温度的每一丝升降,引导着不同药性的精华缓缓分离、提纯、初步融合……
时间在寂静的炼丹室中悄然流逝。丹炉内,药香逐渐从清淡转为馥郁,又从馥郁转为内敛。
炉壁之上,隐隐有紫色的霞光流转,偶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七日之后。
“开!”
周鼎低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炉盖“砰”然开启!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丹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不仅沁人心脾,更仿佛能引动体内法力,隐隐有突破瓶颈的渴望滋生。
炉底,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深紫色、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灵光氤氲的丹丸,静静躺在那里,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紫灵丹,成!
而且,是三颗上品!
周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有了这三颗紫灵丹,加上之前炼制的雪莲丹,以及他自身早已达到初期巅峰的修为,冲击结丹中期的把握,已提升至八成以上!
他没有耽搁,将三颗紫灵丹小心装入玉瓶。
随即,他再次盘膝坐下,五心向天,缓缓运转《青元剑诀》,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完美的巅峰。
丹田之内,那枚三色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璀璨而稳定的霞光。经脉之中,精纯浑厚的青元法力如同长江大河,奔流不息,却又掌控由心。
一日,两日……半月之后。
当周鼎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都已臻至圆满无瑕,体内法力充盈鼓荡,对结丹中期的瓶颈感应也越发清晰时,他知道,时机已到。
他取出一颗紫灵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却又带着奇异破障之力的药力洪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最终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丹田,冲刷、滋养、并隐隐冲击着那枚已然凝实无比的三色金丹。
周鼎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药力,配合自身雄浑的法力,开始向那层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境界壁垒,发起最坚定、最猛烈,却又最沉稳的冲击!
“轰!”
仿佛有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响。丹田震动,金丹光华大放!那层坚固的瓶颈,在紫灵丹的奇异药力与周鼎自身雄厚积累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时间,在无声的冲击与蜕变中,再次悄然滑过。
春去秋来,寒暑三易。
灵木峰顶,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仿佛一切如常,唯有洞府深处那间紧闭的静室,始终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之中。
这一日,正值正午,阳光最为炽烈之时。
“嗡——!”
静室之内,周鼎周身猛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华!
青、金、赤三色霞光交织冲霄,却又被静室的强大禁制死死锁住,只有一股全新的、更加磅礴、更加沉凝、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浩瀚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洞府,甚至隐隐透出洞府之外,让灵木峰上方的云气都为之搅动!
丹田之中,那枚三色金丹的体积并未增大多少,但其色泽更加深邃内敛,表面流转的道纹更加清晰玄奥,旋转之间,吞吐的法力无论是总量还是精纯程度,都比之前强大了倍许不止!
一种与天地灵气联系更加紧密、对自身力量掌控更加如臂使指的全新感受,充盈全身。
周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归于深邃平静。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体内立刻传来一阵如同闷雷滚动、又似金玉交鸣的爆响,那是力量暴涨后,身体自然适应发出的声音。
感受着体内那远超之前的澎湃法力与强横体魄,周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结丹中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