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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 章 群贤相聚,自是要庆祝一番
    “逃学?”

    “这样……不好吧……”

    说话的是窦轨家的嫡孙,这是个向来老实的孩子,他穿着太学的青衫,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策论,脸上的表情透着些许迟疑。

    “待会儿荀讲师回来……”话还没说完,一只胳膊便“啪”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有什么不好的!”

    房俊的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他下巴微抬,摆出一副“尔等凡人不懂”的高深模样。

    “正所谓……”

    “学而不思则罔,不思不学则爽!”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房俊瞪了那人一眼,继续慷慨陈词。

    “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吾等群贤相聚,乃人生一大乐事!岂能屈居在这小小的学舍里,对着这几本翻烂了的书发呆?!”

    他一挥手,指向窗外那片春光。

    “大好的天!大好的日子!”

    “咱们不得请王爷出去庆祝庆祝?!”

    “说得好!”

    更加亢奋的声音猛的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杜荷突然从座上跳起来,脸上写满了压抑已久的兴奋与期待。

    自从上次去了一趟平康坊,这人的魂,就已经丢在那儿了,日日夜夜都在想着那些丝竹管弦,那些轻歌曼舞,那些莺声燕语。

    他做梦都想再去一次。

    可他不敢,他爹杜如晦那张脸,比戒尺还可怕,若让他知道自己去了那种地方……

    打断腿都是轻的。

    可如今王爷回来了!

    有王爷在,那就不一样了!

    谁敢说王爷的不是,若知道自己是陪着王爷出去玩,自家阿耶的那张脸都能笑烂。

    与其有同样想法的,自是不在少数。

    “王爷!”

    杜荷快步冲到窗前,眼巴巴的看着猫猫。“您可算回来了!我们想您想得好苦!”

    “喵?”( ̄□ ̄)

    猫猫微微歪头。

    这些小崽子,又抽什么风?

    它有点不理解这些小弟的亢奋。

    “咱们出去玩吧!”

    “最近西市来了……来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皱着眉头使劲想,愣是没想起来,西市到底来了什么。

    萧均在旁小声提醒:“西域杂耍班子。”

    “对对对!西域杂耍班子!”

    杜荷一拍大腿,眼睛更亮了。“听说能喷火!还能把人分成两截!老厉害了!”

    去完西市,天色也就差不多了。

    到那时……

    杜荷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猫猫则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喵也能把人分成两截,这有什么厉害的?

    房俊赶忙从另一边挤过来,一把推开杜荷,凑到猫猫跟前,更加直接的劝道。“王爷别听他瞎说!西市有什么好玩的!”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平康坊那边,又排了新的歌舞!听说是从江南请的班子,那曲子,那舞姿……”

    “咱们出去玩吧!”

    听到房俊的话,不少学子皆纷纷点头,脸上也泛起了“你懂我也懂”的暧昧笑容。

    “就是就是……”杜荷当即趁热打铁。“在这对着几本烂书,多没意思,王爷您好不容易回来,总不能就在学舍里窝着吧?”

    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的小弟们。

    猫猫的尾巴尖不自觉的勾了勾。

    出去玩?

    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喵!”【走,出去玩喵!】

    猫猫轻叫了一声,自窗台翻身跃下。

    学舍内,掀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王爷威武!!!”

    ——————

    “岁大饥,人相食……”

    永安宫的前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长公主的讲课声回荡在殿内。

    她站在黑板前,看向下方的青涩面孔,李承业,李承鸾,以及新加入的几个孩子,李承乾,李泰,还有怀王嫡长子,李承宗。

    “你们可真正见过,人相食之景?”

    李承乾等人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岁大饥,人相食。

    六个字,谁都能明白。

    没粮食了,饿极了,人吃人。

    可这六个字,从字面看起来,又显得格外单薄,看着轻飘飘的,完全落不到心上。

    “那么这堂课……”

    “就是让你们看到这样的场景!”

    长公主旋即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那块黑板上,写起了一首诗,她一边写一边念。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

    李承乾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开始意识到,这首诗好像不太对。

    长公主的手没有停,她继续念着。

    “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

    “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

    年纪稍大的李承宗和李承业,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原本红润的脸色,开始发白。

    “三日肉尽余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归得终老……”

    “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长公主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眸光淡淡的看向死寂的众人。

    “呜……!”

    李承鸾猛的捂住嘴。

    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闷哼。

    “呕——!”

    但他终究没有忍住。

    弯下腰,剧烈干呕了起来。

    李承业的脸色,比弟弟更白。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忍着,可那忍着的模样,比吐出来更痛苦,额角布满了冷汗。

    李承乾也忍不住了。

    他猛的吐出一口酸水。

    “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这句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显现,而他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起来,似吃到了什么。

    有一个,便有两个。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殿内,顿时一片狼藉。

    长公主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孩子,待的干呕终于平息下来,她才缓缓开口道。

    “现在,你们知道什么叫‘人相食’了?”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能回答。

    那首诗,把那六个轻飘飘的字,拆成了骨头,剁成了肉,煮成了汤,一口一口,喂进他们嘴里,具象到了极点,残酷且真实。

    “记住今天的感觉。”

    “待的尔等长大了,掌权了,做决策时,莫要忘了,‘岁大饥,人相食’的背后,是什么……”

    殿门微掩,缝隙里透出的光线,落在那两张同样不太好看的脸色上。

    李世民站在门外,面沉如水。

    这首诗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

    “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片片看入饥人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旁边的李智云,脸色比他还白几分。

    相比于这些孩子,他脑海的画面更加具体,也更加真实,诗词里的字句,犹如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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