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慢用……”
随着一只油汪汪的烤鸡被摆上桌案，扑鼻的香气，瞬间压过了桌上所有菜肴的味道，金黄的鸡皮烤得焦脆，还在滋滋冒油。
猫猫的筷子，终于停下了。
他盯着那只烤鸡，略显冷峻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张青涩的面容，竟浮出一丝为难。
他倏然扭头，看向正喝汤的蓁儿。
暗金色的猫瞳里，写满了理直气壮。
“铲屎官，跳舞去！”
“噗——！”
蓁儿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她端着汤碗，满眼茫然的回看向猫猫，脸上的表情从“我在喝汤”到“你说什么”再到“你再说一遍”，切换得无比丝滑。
“现在？！”
猫猫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副小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般。
“闻鸡起舞！”
鸡来了，舞该起了。
喵不跳，但你得替喵跳！
“不是……”
蓁儿“啪”的一下拍向额头，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险些气笑。
这猫皮子，确实是长大了！
最起码“闻鸡起舞”这个词，他是真“懂”了，懂了不是非得自己跳，别人跳也可以。
长公主不由头疼了起来。
可看着猫猫那副认真的表情。
又想起自己曾经顿顿看笑话的模样。
为了防止得知真相的猫猫闹脾气，乃至于报复，她只好放下碗，目光无奈的转向一旁侍立的青兰。“青兰。”
青兰一愣：“殿下？”
“去，将长乐宫的舞伶唤来。”
长公主顿了顿，语气淡淡。“若那些舞伶在太上皇那，就告诉太上皇，镇岳王醒了，舞伶不来，他来……”
青兰眼角一抽。“喏……”
养在长乐宫的舞伶。
是独孤氏在世时就一直有的班子。
每年都会由教坊司的老师傅调教，从身段到舞步，从琴乐到编钟，一丝不苟，相比那些专门伺候国宴的舞姬，亦是丝毫不差。
不多时。
轻盈庄重的乐声，缓缓传来。
琴声淙淙，编钟清越。
一队队舞伶鱼贯而入，步履轻盈，衣袂翩跹，她们穿着汉家传统的曲裾深衣，腰系长带，发髻高绾，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随着乐声渐高。
她们缓缓跳起了汉舞。
广袖舒展间，身姿流转，动作端庄典雅，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和柔美……
“喵呀……”(??????)
猫猫竟是直接忘了吃肉。
暗金色的猫瞳，直勾勾的看向殿中央，连筷子都渐渐放了下来，就那么看着，灵动的目光随着那些舞动的身影，一眨也不眨。
在他身后的尾巴。
此时也翘得高高的，微微摇曳。
“啧……”
长公主殿下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只几乎凉透的的烤鸡，端起汤碗，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暗自磨了磨牙。
行……
不看鸡，看人了。
果然是长大了！(??_??)
猫猫：(????ω????)(O??O)(¤﹏¤)！！！
随着乐声将歇，最后一支舞的尾声在编钟的清越中缓缓散去，舞姬们鱼贯退场，步履轻盈，衣袂翩跹，犹如拂过殿内的春风。
猫猫也终于吃了个肚圆。
他半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舞乐，又像是在回味这顿美食。
总之，连耳尖都透着心满意足。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这顿饭，她吃得属实是心惊肉跳。
他生怕这猫皮子兴致上来了，忽然扭头对她说：“铲屎官，你也下去跳一个……”
好在，他没有。
就在长公主轻抿着茶水消食之际。
猫猫忽然动了，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猛的坐直身子，东张西望起来，脑袋左转转右转转，然后，他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
从餍足变成了疑惑。
又从疑惑变成了警觉。
“嗯！？喵的宝贝呢？！”
他倏然抬头，看向铲屎官，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出大事”的震惊与恼火。
只是相比于曾经稚童的凶萌。
眼下这副模样还真透着几分吓人。
蓁儿陡然一愣：“什么宝贝？”
“就是喵睡前的那个！”猫猫颇是认真的比划起来。“就是那个方方的，白白的，上面还刻着大猫，可威风的那个！”
坏了！
长公主闻言，眉心猛的一跳。
仅是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现在说，还是等会儿说？是委婉的说，还是直接说？说了之后，这猫皮子会有什么反应？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咳……”
“传国玉玺，被皇帝借走了。”
“借？！”
猫猫的瞳孔，瞬间瞪大。
只是这里并没有愤怒，而是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偷自己的东西！
“不告而取，谓之偷喵！”
这可是国子监里教的道理！(◣_◢)
“喵去找他算账！”└(=^‥^=)┐
“欸……等等……”
还不等长公主开口阻拦，猫猫就已经“嗖”的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殿门外。
长公主缓缓收回手，无奈叹了口气。
“完了……”
“皇兄，你自求多福吧。”
无非是再被猫猫打一顿罢了。
丢脸归丢脸，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思绪至此，她再次轻抿茶盏，但盏沿刚到嘴边，她就僵住了。
不对！！！（ΩДΩ）
——————
两仪殿内，沉香袅袅。
李世民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舆图，墨迹未干的朱批密密麻麻。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分坐两侧，案上同样堆满了各地的奏报与户籍册。
“所以朕想……裁。”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飞扬的眉宇间，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锐气。
“天下八百余县，太多了！”
“多到朝廷管不过来，多到冗员遍地，甚至多到百姓有事，都不知道该找谁！”
“朕要将州县合并。”
“八百余县，并为四百！”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房玄龄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不是反对，是思索。
“陛下此举，确能精简政务，减少冗员，可合并州县，涉及地方利益甚广，那些要被裁撤的官员，和要被合并的县治……”
总之。
当地的豪强。
绝不会坐视不理。
房玄龄虽没说透，但众人皆听得出来。
杜如晦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直接。
“陛下初登大宝，朝局尚未完全稳固，此时若大刀阔斧，恐激起地方反弹，臣以为，不妨先从几道试点，先徐徐图之……”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杜如晦微微摇头，那目光里，有一种“朕知道，可朕等不了”的东西。
长孙无忌忽然开口，相比于比房杜二人，他更直接，带着一种近似的锐利。“陛下不是等不了，是不能等！”
“新皇登基，若无作为，朝野上下便会觉得不过如此，那些观望的，犹豫的，甚至心怀异志的，便会蠢蠢欲动！”
“裁撤冗员，合并州县！”
“这正是向天下表明，新皇不是守成之君，而是有为之主！”
“吾等当遇山开山！方能镇压不臣！”
李世民微微勾起嘴角，笑意虽淡，却透着一种“知我者，辅机也”的满意。
“玄龄，克明说的，朕都明白。”
“地方反弹，朕有准备，世家反对，朕有对策，试点先行，徐徐图之，那是守成之君的路数，朕，可不是守成之君！”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以及更多的佩服。
这位陛下，是真敢想，也真敢做。
“那陛下打算如何推行？”
房玄龄拱手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