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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 章 这皇帝,你就当吧,一当一个不吱声
    “送礼?”

    李世民陡然愣了一瞬。

    眼下他们父子的关系,说恨对方立刻去死,倒也不至于,可说好,那是自欺欺人。

    李渊搬去了大安宫。

    名号好听,实则与软禁无异。

    身边伺候的宫女内官换了三拨,连宫外洒扫的小内侍,都是由李世民亲自挑选的。

    李建成的怀王府。

    里里外外也都是李世民的人。

    出府要报备,见客要记录,连他每日吃什么,见谁,说了什么话,都有密报送出。

    至于那些追随李渊的元从禁军。

    也被他彻底拆散,分进了各卫各府。

    所以此刻,李渊所说的“送礼”,李世民怎么听都觉得有鬼,甚至生出了几分警惕。

    不是他多疑……

    而是这父子三人间,隔着的东西太多,这些东西堆在心底,堆成了一座山,山这边是自己,山那边是他们,一辈子翻不过去!

    李世民的目光倏的转向李建成。

    察觉到突然扫向自己的狐疑,李建成无奈叹气,浮出一丝透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小子,真把他们当贼防了!

    “看来……”

    “这当皇帝的第一课,你已经学会了。”

    李渊则是微微一笑,讥诮的笑容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还不等李世民解释,他从袖口缓缓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案上。

    传国玉玺?!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这方由和氏璧雕成的宝玺,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古朴的螭虎纽盘踞其上。

    缺一角,镶着金。

    看着与传说中一模一样!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眼神更是炽热,透着难以言喻的贪婪。

    在他的印象里,玉玺早已下落不明,有传言仍在隋室残党手中,亦有传言,此玺落在了突厥可汗的手里,它怎么会在父皇这?

    为什么……

    父皇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传国玉玺,象征着正统。

    任何帝王拿到它的第一件事,不是藏,不是等,不是留着当传家,而是祭天告表。

    择吉日,筑高台,告天地,宣臣民。

    将玉玺高高捧起,让所有人都看见,天命在朕,正统在朕,这江山得的名正言顺。

    以安民心,以顺臣意。

    可李渊自拿到传国玉玺的那天起,就把它藏了起来,藏得严严实实,藏得密不透风,藏得连李世民这个新皇,都毫不知情。

    这行为,多少有些不符合常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可李世民已经来不及细想,他直勾勾的盯着桌案上的传国玉玺,喉结剧烈滚动。

    “如今你是皇帝了。”

    李渊的语气甚是淡然,却透着一丝难言的惆怅与郑重。“此物……也当由你所握。”

    “儿臣!”

    李世民当即重重叩首。

    声音里有激动,更多的则是狂喜。

    “多谢父皇!!!”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已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抢步案前,用双手捧起了传国玉玺。

    他翻来覆去的看,喜得眉开眼笑。

    “出息……”

    李渊没好气的冷笑着。

    随后,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利用茶盏的边缘,挡住了同样难以抑制的嘴角。

    这烫手的东西,终于送出去了!

    “臣恭贺陛下……”

    紧接着,李建成也走了过来。

    “欸!”

    “兄长怎与寡人如此见外!”

    李世民喜不自胜的看向李建成,李建成默默撇嘴,你都“寡人”了,我还能说什么?

    “此乃臣的贺礼……”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纸。

    神色郑重的递到了李世民面前。

    那张纸质地寻常,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可上面的字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当年……”

    “祖母赠予臣的两首诗。”

    李建成面露几分回忆与感慨。

    “今日,为兄将它给你。”

    “祖母所赠?!”

    李世民顿时清醒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从国公府到皇室。

    至少在他被封为天策上将前,独孤氏一直都将李建成视作继承人,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两首诗,其其中的意义,也非同小可。

    【君不见……】

    【长安车马日喧阗,朱门酒肉厌腥膻。陌上春风吹白骨,陇头夜哭无人怜。】

    【愿汝为君同怙恃,莫教冻馁满人间。若使豺虎居高位,休怨苍天降鼓鼙。】

    【武德元年,赠毗沙门。】

    李世民拿着手里的诗,久久未言。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刚刚还喜得眉开眼笑的面孔,镀上了一略显遗憾的阴影。

    似这般教导,祖母从未对他说过,唯有李建成这般嫡长,才能得到祖母如此警示。

    他忽然有些羡慕,不,是很羡慕。

    “嗯?”

    似是想到什么。

    李世民将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他扭头看向李建成,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

    “兄长……”

    “不是说有两首吗?另一首何在?”

    他想要。

    想要更多祖母的教诲。

    想要那些只属于“嫡长”的东西。

    好像只有这样,他便能离祖母更近一些,好像只有这样,就能得到祖母的肯定。

    李建成一愣,面露恍然。

    随即轻拍额头,似疏忽了一般。

    “瞧我这记性。”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递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赶忙伸手接过,透着急切,李建成见他这副模样,便意味深长的说道。

    “二郎,此诗非祖母所写。

    “乃永安姑姑七岁所作,祖母将这首诗一直藏在心中,直到武德年才誊抄于吾。”

    “你且细看……”

    说罢,李建成退后一步。

    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弧度,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覆地翻天岂由命,斩孽何需借血潮……】

    李世民低头,眉头逐渐竖起。

    烛光下,一行凌厉的字迹映入眼帘,这是祖母的笔迹,他认得,可那诗的内容……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愕然。

    紧接着,便是复杂到难言的惊悚。

    就连捏着那张纸的手,都微颤了起来。

    【世贼豪强曰可杀!视民刍狗曰可杀!盘剥膏血曰可杀!纵奢啖肉曰可杀!无仁无义无生路,万民怒曰杀杀杀!】

    【生而非为逐鹿来,何须朱门黄金台,公卿状元皆如畜,不过刀下肥豕材,传令天下莫封刃,戮尽人间虎狼灾!】

    随着诗到尽头,仿佛有一柄利刃,悬在了他的头顶,透骨凉意,自脊背弥漫扩散。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滴落。

    “二郎……”

    “责任深重啊。”

    李建成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李世民肩膀,然后便向殿外走去,脚步比曾经轻快了不少。

    诗送到了,话带到了。

    这皇帝,你就当吧,一当一个不吱声。

    你还真当永安姑姑是你的靠山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意响彻两仪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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