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还得睡一年？”
东宫显德殿，听到心腹禀报“镇岳王”长时间沉睡的消息，李建成不禁皱起了眉头。
蓁儿并未刻意隐瞒猫猫沉睡的事。
这件事在公主府，乃至与其关联紧密的唐国公府旧人圈子里，并非绝密，以李建成的身份，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得知此消息。
然而，这过于“坦荡”的消息。
却让李建成的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但具体是哪里不安，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他将这种不安的情绪，归咎于与父皇李渊，尚未完全消弭的紧张关系上。
他担心两者间的信任并未完全恢复。
更担心秦王府会借此事继续攻讦于他。
为此，他甚至秘密遣人，给李渊最为宠幸的几位妃嫔，送去了价值不菲的厚礼，附带的口信中也极尽恳切，望她们美言几句。
不得不说。
对一国储君而言，行此暗中结交内宫，以求固宠的事情，着实是失了些体面，这与他注重名分仪轨的储君形象，颇有出入。
但这其中的无奈与辛酸。
也只有李建成自己能够体会。
曾经那个挥着木刀，奶声奶气要保护他的弟弟，在这世事翻覆中，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军功赫赫，威震天下的秦王，一位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的军神，一位对他东宫之位虎视眈眈的政敌。
那张曾经对他绽放依赖笑容的嘴角。
如今已是在阴影中，无声张开的獠牙。
李建成的神情愈发恍惚不安。
“殿下？殿下？！”
魏徵那急切忧虑的声音，忽然刺入李建成的思绪，将他从回忆中猛的拽了回来。
李建成的身体微微一震。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对上了魏徵那写满“恨铁不成钢”的方正脸庞，意识到自己竟在商议要事时走神，李建成不禁面露窘迫。
“抱歉，玄成……”
“孤方才……只是在想……”
“殿下！怎可继续犹豫不决！”
魏徵竟是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铿锵有力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开来。
“秦王功高，性又刚烈，今遭圣人申斥，闭门思过，其心必怨，而今镇岳王沉睡，长公主闭门守孝，正是彼消我长之时！”
“依臣之见！”
“与其坐等秦王怨望积聚，或暗中图谋，不若先发制人，寻机将秦王除去，以绝后患！届时，圣人纵有不满，但木已成舟，且殿下乃是国本，圣人最终也只能接受！”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王珪等人更是一个劲的向魏徵使眼色。
果不其然，李建成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他猛的起身，盯着魏徵断然呵斥道。
“荒谬！玄成何出此妄言！”
“世民乃孤同胞兄弟，虽有争执，但绝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其一。”
“其二，父皇尚在，京畿戒备森严，北衙禁军，左右监门卫皆非虚设，世民即便真有此心，他又能如何？！”
在李建成看来，李世民虽不安于位，但骨子里仍受纲常伦理，父子君臣之道的约束，绝不敢，也不会做出弑兄逼父之举！”
更何况，有父皇坐镇，有严密的京城防卫体系，任何政变的图谋，都是痴人说梦。
眼见太子态度如此坚决，王珪忽然起身，挡在气急的魏徽的面前，拱手建议道。
“殿下所言亦有道理，但有些事，吾等不得不防，眼下亦是良机，圣人对秦王多有忌惮，接连解其兵权，不如吾等就此顺水推舟……”
与此同时，安平郡王府内。
李元吉也得到了“镇岳王沉睡”的消息，与太子李建成截然不同的是，他那阴鸷的眼眸里，顿时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天赐良机！
他敏锐的意识到。
那只碍事恐怖的妖怪“退场”了！最大的变数被移除了！永安那贱人的护身符没了！
“好啊……”
“睡的好啊……”
他独自在书房内踱步。
脸上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兴奋。
李建成迂腐成性，重名分亲情，且自信过头，李世民隐忍如狼，且此次受辱，心中必有滔天怨愤，其王府势力定然不会安分！
身居此位，船已行至中流。
有些事情，已不是他李世民“想”或“不想”的问题了，秦王府的势力太大了，大到他李世民若想停下，便会被身后的浪砸死！
“大哥啊大哥……”
“就让小弟……帮你一把！”
李元吉忽然低沉沉的狞笑了起来。
趁此良机，他不光要火上浇油，更要利用两者间的矛盾，把永安那个贱人卷进来！
只要逼的李世民向李建成拔刀相向，且不论他二人最终谁生谁死，自己可趁其混乱，伺机杀了那个贱婢，嫁祸于这场混乱。
待得那孽畜醒来，他俩就都得死！
包括李渊，说不得也得被那孽畜吃了！
届时，嫡子之间，只剩下他和李玄霸那个无能莽夫，而那莽夫，自然要想方设法报仇，只要宗室没死绝，就知道该选谁继位！
“不愧是吾李唐祥瑞啊……”
李元吉的笑声愈发肆意张扬。
借得两把刀，杀光挡路人，李世民是杀李建成的刀，镇岳王便是他杀向皇位的刀！
若那孽畜敢迁怒与他人，自己更是可借得全国之力，取其命，剁其首，毁其庙宇！
思绪至此。
李元吉当即不再犹豫，走出书房。
带着心腹亲随向着东宫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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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解其兵权，发配蜀地？”
东宫显德殿内，灯火通明。
李建成正与一众属官，低声讨论着如何处置李世民的具体“细节”，这个方案，相较于魏徵直接提议的“除去”，显然温和许多。
李建成在舆图上点了点。
眉头微蹙，流露出一丝不忍。
“蜀地……山川险阻，民风……或可换个稍近……稍富庶些的州郡？毕竟……”
话虽如此。
但他心中更多的则是忌惮。
论劣势，蜀道艰难，地方势力杂乱，文化相差极大，李世民去了，长时间内，必将遭到各方针对，政令难行，无异于流放。
但论优势，此地易守难攻，粮产丰富，他对李世民的能力颇为了解，万一这家伙将蜀地发展成一个国中之国，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还有可能，携兵反攻中原……
但他话未说完，殿内几位属官，包括向来温和的王珪，韦挺，皆是齐齐色变，几乎同时起身，拱手欲言，觉得太子过于仁慈。
而魏徵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猛的跨前一步，语气痛心疾首。
“殿下顾念兄弟之情，可秦王心中，可还有半分兄弟之谊？”
“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唯有那张至尊之位！殿下今日之仁，乃是……”
不是你……(??_??)
李建成甚是无语的看着他。
就在魏徵慷慨陈词之际，殿外一名内侍匆匆而入，躬身打断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启禀殿下……”
“安平郡王求见，说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