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66 章 虎君眠,各方动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本该是万物勃发,生机盎然的季节。

    然而,长安城内的气氛,却与节令截然相反,笼罩在一片压抑肃杀的阴云之中……

    杨文干叛乱之事,犹如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朝堂深潭,激起滔天巨浪。

    秦王李世民奉旨领兵,迅速平叛归来,本应是居功至伟的功臣,但迎接他的,不是封赏嘉许,而是李渊朝前疾言厉色的呵斥。

    “处置不当,有失人君之度!”

    “暴戾恣睢,毫无容人之量!”

    随后,便是一道冰冷独断的旨意:命李世民返回秦王府,闭门反省,无诏不得出!

    而杨文干曾为太子属官。

    太子李建成自然也牵连其中,也难逃其咎,李渊将其召入两仪殿,数次申饬,几度痛骂,并将其封禁在东宫之中,形同软禁。

    朝野上下皆以为。

    此次太子之位恐将不保。

    谁知,风波诡谲,不过月余,李渊的态度竟骤然软化,将李建成放出,恢复了其自由与大部分太子权责,朝会上也待之如常。

    那场震动朝野的谋逆大案。

    仿佛也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误会。

    ——————

    安平郡王府内。

    “啪!哗啦——!”

    伴随着刺耳碎裂的摔砸声。

    屋内的摆设已被砸得一片狼藉。

    李元吉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阴鸷的眼眸里,溢满了喷薄而出的愤怒与不甘。

    “李世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这狗东西,当真能忍!这般羞辱,这般打压,竟还能缩在秦王府,一声不吭!”

    说罢,他猛的一挥袖。

    又将一架玉石屏风掀翻在地。

    “李建成……”

    “真是占了个嫡长子的好命!”

    李元吉低声嘶吼着,满是痛恨。

    毕竟,如此明显的牵涉,李渊竟也能轻轻放下,不过是闭门思过几日,便又安然无恙!若是他手下的人敢谋反,自己怕是……

    思绪至此。

    李元吉的眼神愈发怨毒。

    说到底,这种事谁比谁破防。

    都是嫡子,若把太子换成他,恐怕他早就被贬成了庶民,若李世民再从背后使坏,他甚至连性命都难保,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而为了今日这步棋。

    他忍痛将杨文干这颗深埋在东宫多年的暗棋给祭献了出去,本想着一石二鸟,既能打击太子李建成,又能在战场杀了李世民。

    谁知,最终的结果,却像是用尽全力投石入水,只激起了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这其中的落差,来自李渊的偏心。

    让他心中的愤懑如毒焰般灼烧不止。

    太子的嫡长身份如同金钟罩,秦王的军功让李渊数次隐忍,唯有他,仿佛永远是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肆意苛责的“胡老三”!

    李元吉越是深想,就越是愤怒欲狂。

    心底的邪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悄然入内,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元吉暴怒的神情猛的一滞,阴鸷的眼眸微微转动,闪过一丝光芒。

    “去,再探!”

    “给本王探清楚!”

    “那只小畜牲……究竟在干什么!是病死了?是离京了?还是……另有玄机!”

    与此同时。

    秦王府深处,李世民的书房内,此刻亦是一片狼藉,与安平王府的景象惊人相似。

    名贵的砚台砸碎在地,墨汁肆意泼洒在地面,书架倾颓,典籍散落,甚至连那张坚固的紫檀木书案,也显露出被刀劈的痕迹。

    李世民背对门口,持刀而立。

    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此次奉旨平灭杨文干,出征前,父亲李渊曾私下对他有所承诺,言语间暗示,待他凯旋归来,便正式改立他这位秦王为太子。

    正是这份承诺。

    让他在战场上奋勇当先,也更加谨慎,力求将此事,办得干净漂亮,不留话柄……

    谁知,当他带着满心期待归来,等到的不是立太子的诏书,而是父亲的当庭翻脸。

    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严厉呵斥,并勒令闭门思过,君父的承诺,竟如儿戏似泡影!

    不得不说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

    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看着李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那荒诞不经的罪名,李世民竟不由得的笑出了声,这一笑,让本就心虚的李渊恼羞成怒。

    待回到王府内,关起门来,李世民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的怒火与委屈,拔刀乱劈。

    “父亲……”

    “你怎能如此骗我!”

    他猛的一刀,劈在了桌面上,桌面骤然两断,发出沉闷巨响,嘶哑的咆哮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痛楚,与难以置信的愤怒。

    “君无戏言!君无戏言啊!”

    什么反省?什么思过?

    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的预演!

    是为了维护太子那摇摇欲坠的地位,而将他这功高震主的儿子,打压下去的借口!

    说到底,此时的李世民。

    也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人,这个年纪,正是其锐气最盛,热血正沸的时候。

    如今功勋被无视。

    承诺被背弃,忠诚被质疑。

    甚至是尊严也被当众践踏。

    这一切,都来自他理应最为敬重,也最为信任的父亲,巨大的落差,与强烈的屈辱感,在他的起伏不定的胸膛里,奔涌冲撞。

    属于青年人的偏执与烈性。

    自此开始难以遏制的抬头滋长。

    他越想,便越是偏激,越是偏激,便越是愤怒,越是愤怒,便越是觉得自己不甘!

    似野兽受伤般的嘶吼,在他齿间迸发。

    “你错了!是你错了!”

    “大哥!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他!造成这一切的!是他!”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破了室内近乎凝固的暴怒氛围,紧接着,便是怀恩那熟悉且恭敬的声音,隔门传来。

    “郎君……”

    “安平郡王府那边,有信传来。”

    李世民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语气里,仍带着未散的冷硬。

    他皱眉转过身,看向房门。

    “进来吧!”

    怀恩应声推门而入。

    这位跟随李世民多年的心腹,面对屋内的狼藉景象,连眼皮都没多抬,脸上亦无丝毫讶异,而是目不斜视,走到李世民面前。

    将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双手奉上。

    李世民接过纸条,展开,垂眸快速扫过上面寥寥数语,忽然,他嘴角一扯,发出一声满是讥诮与寒意的嗤笑。

    “呵……”

    “果然是这狗东西!”

    纸条上的内容,彻底印证了他对李元吉在杨文干叛乱一事里,所扮演角色的猜测,这也让他眼底的熊熊怒火,更添几分森冷。

    然而,下一秒。

    他忽然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轻嘶。

    “嘶……”

    “怪不得,我说最近怎得这般安静……”

    猫猫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李元吉也在打探其动向,这安静背后,恐怕非同小可。

    李世民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方才被情绪占据的头脑,因猫猫这个至关重要的变量,迅速切换到了冷静的状态。

    他也必须尽快弄清楚!

    随即,他将纸条揉入掌心。

    “走,怀恩,去找观音婢!”

    此时此刻,任何关于猫猫,都会影响到他对局势的判断,甚至是忽略破局的关键。

    主仆二人的身影。

    迅速消失在后宅的的夜幕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