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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2 章 莫名其妙的关押
    “下车!”

    随着马车辘辘声戛然而止。

    阿史那贺鲁毫不客气的抬脚踹出。

    “呃啊——!”

    阿史那思摩顿时倒栽跌出了车厢,“砰”的一声,狼狈的摔在了公主府门前,他挣扎着爬起身来,惊怒交加的瞪向阿史那贺鲁。

    “看什么看?”

    阿史那贺鲁随后跳下车架,拍了拍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的瞥了阿史那思摩一眼,轻蔑中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冷漠。

    “赶紧起来,别磨蹭。”

    “殿下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等你。”

    说罢,他不再看阿史那思摩,径直走向了府门,遭到这般羞辱,阿史那思摩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叔侄间的情谊仿佛半点无存。

    公主府的侧门早已敞开。

    阿史那思摩刚一踏入,便觉数道冷冽的目光,好似针尖般,瞬间钉在了他的身上。

    窦建德双手抱臂,倚在廊柱旁,眼神里带着一种能将人里外看穿的审视,单雄信则站得笔直,面色冷硬,眼底透着些许杀气。

    薛仁杲咧了咧嘴。

    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狞笑。

    就连等候在庭院里的绿柳亦是如此,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此刻也只剩下了冷漠。

    没有言语,没有呵斥。

    只是这充满压迫感的注视,更让阿史那思摩心悸,他仿佛成了被拖入狼群的猎物。

    “绿柳姑娘……”阿史那贺鲁抚胸一礼。“这便是阿史那思摩,不知殿下有何安排?”

    绿柳微微颔首,语气淡淡道。

    “殿下没空见他,先好生涮洗,莫污了府邸,而后关入西侧偏院,严加看守……”

    “喏!”

    阿史那贺鲁当即躬身应下。

    预想中的严刑拷打,并没有发生。

    阿史那思摩甚至没能见到那位长公主,便被阿史那贺鲁押入了偏院,进屋后,几名小厮也跟了进来,托盘里放着药皂和新衣。

    冰冷的井水从头浇下。

    粗暴的冲去他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连带着身上那身象征突厥使节身份的袍服,也被蛮横剥下,似垃圾般丢到了地上。

    紧接着……

    便是铁刷一般的猪鬃刷。

    不管阿史那思摩如何叫骂挣扎,阿史那贺鲁也权当听不见,只是一味的报复,没有香皂润滑,每一刷子下去,便是数道血痕。

    很显然,那句堂堂正正的突厥人,将阿史那贺鲁得罪的不轻,阿史那思摩眼下后悔的只想抽自己嘴巴子,这可比用刑疼多了!

    “阿史那思摩……”

    “就在这好好享受吧。”

    “这是殿下赐予你最后的平静。”

    洗净后,阿史那贺鲁将新衣甩给阿史那思摩,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出了偏院,院门紧闭,落锁声随之响起……

    直到日头爬过中天,晌午时分。

    院门才再次开启,一名小厮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放下后,便快步离开了院子,没有一句话,更没有一丝多余的目光。

    阿史那思摩抬手打开食盒。

    浓烈的肉香气,当即扑面而来。

    食盒里摆着一盘烤羊肉,旁边是烤得焦香的胡饼,最重要的,竟还有一小坛酒!

    并不是想象中的馊饭脏水。

    阿史那思摩愣了片刻,随即自嘲一笑,也罢,死囚上路前,不也有一顿断头饭么?

    他倒也干脆,盘腿坐在榻上。

    抓起羊肉便啃,拍开泥封便灌。

    公主府里的酒极烈,入口似冰,却一路灼烧到胃,带着一股马奶酒所没有的劲道。

    如此烈酒,唐人或许喝不惯。

    但却意外格外符合突厥人的胃口。

    阿史那思摩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将食盒里的酒肉吃的一干二净,不多时,酒意发作,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懈了下来。

    最后,他抱着空酒坛,倒在榻上,沉沉睡去,鼾声如雷,嘴里不时含糊的嘟囔着。

    “好酒……”

    半个时辰后。

    院门再次被打开,绿柳提着医疗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阿史那贺鲁。

    她走到酣睡如死的阿史那思摩身边,打开了医疗箱,动作利落的翻开阿史那思摩的衣袖,露出上臂,用手术刀划开一道口子。

    然后,从医疗箱中取出盛着浑浊液体的试管,用骨片蘸出些许液体,抹进了伤口。

    绿柳的手法称不上熟练。

    但却足够完成种痘的操作。

    做完这一切后,绿柳收拾好医疗箱,又去了另一处院落,这个院子里,关押着昨夜袭击公主府,被俘的三十余名突厥死士……

    依旧是同样的流程。

    绿柳的动作逐渐熟练,空气里唯有死士酣眠的梦呓声,与阿史那贺鲁颤抖的鼻息。

    “好了……”

    “走吧贺鲁。”

    “这几日注意派人来观察。”

    “若有死的,拖走烧了便是。”

    给这些突厥死士种完牛痘后。

    绿柳便提着医疗箱回到了后院。

    如果没有长公主提供的药,种痘的存活率并不是百分之百,很显然,绿柳根本没想过,把长公主的药,浪费在这些死士身上。

    就在绿柳离开后不久。

    阿史那贺鲁走到了一片树荫下,靠着树缓缓滑坐了下去,起初,只是肩膀难以抑制的颤抖,紧接着,便是压抑破碎的啜泣声。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反复低喃着,眼泪肆意流淌。

    这个向来刚强凶悍的草原汉子,此刻脆弱的好似孩童般,躲在角落哭的泣不成声。

    片刻后,他猛的抬起头,眼眸赤红的看向偏院,所有的悲痛与自责,在这一瞬化作了汹涌的怒火与指控,从牙缝挤了出来。

    “阿史那思摩!”

    “你这头被野心蒙蔽的蠢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在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宰了你!”

    “这都是你造成的!”

    “是你!”

    “是你把灾难带到了草原!”

    “你是突厥的罪人!是草原的……”

    他哽咽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虽然他自诩为唐人,自诩为镇岳王的狗,但骨子里的血脉,还是无法让他,彻底割舍掉过去,他的母亲,族人,孩子……

    强烈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扯碎。

    就在这时,春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尽管早有预料一般,但看到阿史那贺鲁哭的这般丑陋,她还是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莫哭了,贺鲁。”

    “殿下让你去见她……”

    ——————

    翌日清晨。

    阿史那思摩渐渐醒转。

    剧烈的头痛与口干开始蔓延。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试图爬起身来,但却又无力的摔下,莫名的眩晕自脑海袭来。

    他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

    “唉……”

    阿史那思摩重重叹了口气。

    他只以为自己受了风寒,但他却并没有挣扎呼喊,只是艰难的挪动着身体,拿起茶壶灌了一口冷水,而后便重新躺回了榻上。

    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屋顶。

    听天由命吧……

    他这条命,从踏入长安城,或者说,从接到那个任务开始,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只是没想到,最终会结束在这座寂静到可怕的偏院里,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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