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偌大的北正堂,便只剩下老太太林氏,以及脸色阴沉的二老爷沈文、三老爷沈武。
确认再无外人,沈文才皱着眉,看向老太太,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嗔怪:
“母亲,您为何要让沈管事去接沈云姝这丫头?
您看,这一回来就闹得天翻地覆,往后我们怕是不得安宁了。”
沈武也连忙点头附和,神色阴鸷:“就是!若不去接她,我们眼不见为净!
现在倒好,人接回来了,还是个什么劳什子县主!
这哪里是接回个亲戚,分明是接回一尊活祖宗!
往后这府里,还能有我们安生日子过?
原本还想一个被侯府抛弃的弃妇好拿捏。
现在可好,还不知谁拿捏谁呢!”
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子急躁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
“你们以为,是为娘想见她?想让她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是……上头来了信,指名道姓,要我们……务必将沈云姝留在沈家,绝不能让她离开金陵!”
“什么?上头?”沈文和沈武面色同时一变,惊疑不定地看向老太太。
他们自然知道母亲口中的“上头”指的是谁。
他们之所以有底气将沈万钧赶出沈家,霸占他的家业,少不了身后之人的助力。
当然,他们从未间断过给上头送好处,只为保住眼前的一切。
可那位贵人,为何会突然对沈云姝感兴趣?
“为何?”沈文急切问道,“她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有什么值得上头关注的?还特意来信交代?”
老太太缓缓摇头,眼中神色复杂:“具体缘由,信上并未明说。只吩咐,待沈云姝返回金陵,务必设法将她留在沈家,最好……是能掌控在手中。”
沈武听了嗤笑一声:“掌控她?她现在有了县主身份,她不掌控我们都算好了!“
他顿了顿,又问:“这......上头到底想从云姝那丫头身上得到什么?”
老太太的目光投向方才云姝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带着几分揣测,缓缓道:
“我猜……或许,是她那张脸,惹来的祸事吧。”
除了那张足以倾国倾城、令人过目不忘的绝色容颜。
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和离归家、毫无价值的妇人,还有什么值得那位贵人如此上心,特意来信叮嘱。
毕竟,那位贵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为何偏偏对一个“下堂妇”如此在意?
......
庆王府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碎了一地。
堂下跪了一地的仆从,个个抖如筛糠,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庆王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后,脸色铁青,一双狭长的眼睛因暴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已经十天了!整整十天!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找到!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找!继续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再找不到,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是……是!王爷息怒!”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要狗命不保。
恰在此时,王府管事快步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顾不得满地狼藉,躬身禀报道:“王爷!大喜!晚香居那位惠姑娘……诊出有喜了!”
“当真?!”庆王楚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睛亮的惊人。
晚香居是他私下圈养、专供取乐的少女所在。
这么多年,来来去去不知多少,却一直无人有孕。
如今终于……终于有了一个肚子争气的!
管事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千真万确!请了两位大夫都诊过了,脉象稳妥,已有一个多月了!”
“好!好!好!”楚珣抚掌大笑,连日来的阴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了大半,
“传我的话,让惠娘好生将养,缺什么补什么,务必给我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待孩儿平安落地,本王重重有赏!”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管事应下,却又面露迟疑,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
“王爷,还有一事……咱们派出去寻……寻姚少爷的人,最近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已经引起了上面巡防营和府衙的注意,再这样下去,只怕……”
庆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缓缓褪去,他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沉吟。
这些年,除了萱儿,他私下仅有姚庆硕一个儿子,失踪了自然要寻找。
可如今惠娘已然怀孕,证明他并非不能生养。
那个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血,若是就此放弃,反倒落人口实。
思索片刻,庆王沉声道:“把寻人的人手先撤回来,只留两个心腹,暗中继续寻找便可,切不可再闹大动静。”
他随即又道:“再去寻些……好生养的少女,或者……刚生产过的年轻妇人,不拘出身,模样周正、身子康健便可,依旧安置在晚香居。”
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志在必得的光芒,“本王就不信,多耕耘几块地,还怕长不出苗来?惠娘这不就有了吗!”
“是,奴才明白!”管事心领神会,躬身领命,正欲退下。
“等等。”楚珣忽然又叫住他,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问道,“那个沈云姝……她到金陵了吗?”
管事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回王爷,按行程推算,沈大小姐应该已经到了。王爷放心,奴才早已给沈家老太太那边去了信,沈家会‘妥善安置’沈大小姐的。”
“嗯。”楚珣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希望那沈老太婆,别让本王失望才好。”
“王爷洪福齐天,沈家不敢不尽心。”管事谄媚道。
“下去吧。”
待管事退下,又招呼下人将地上碎裂的瓷片清理干净后,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楚珣踱步回到桌案后,并未处理堆积的公文,
而是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取过画笔,蘸了墨,开始细细描绘。
笔尖游走,不多时,一张美人图便跃然纸上。
眉若远山,目似秋水,清冷出尘,容颜绝世——赫然是沈云姝的模样。
楚珣搁下笔,目光痴迷地凝视着画中佳人,手指缓缓抚过那清冷的眉眼、淡色的唇瓣,眼中燃起毫不掩饰的痴迷。
权势,他要。
金钱,他要。
这世间绝色……他,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