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暮色染透天际。
宣仁皇早已带着后宫亲眷启程离开北郊围场。
原本连绵成片的营帐,转眼便撤去大半。
空荡的猎场上只剩零星收拾残局的宫人。
燕知意、韩语茉等人与沈云姝依依作别,各自登车离去。
国公府的随从也早已将行囊收拾妥当,只等老太君发话启程。
霍承川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天色不早了,我送云姝姑姑回去吧。”
老太君斜他一眼,面色不虞,语气笃定:
“少来这套。你小子是想借机溜去找你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吧?今日哪儿也不准去,跟我一同回府。”
不等霍承川辩解,老太君已转向身旁立如寒松的侍卫,淡淡吩咐:“小擎,你去送云姝。”
“是。”楚擎渊微微颔首,声线清冷。
霍承川见老太君心意已决,只得悻悻闭嘴,不敢再多言。
沈云姝自然知晓这位“侍卫大哥”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拒绝。
她正好有满腹疑问,要当面问个清楚。
与义母老太君辞别后,沈云姝便跟着侍卫大哥走向自己的马车。
四下无人,她径直掀开帘幕,对他坦然道:“侍卫大哥,车上说话方便,请。”
‘侍卫二话不说,弯腰便钻进了车厢。
一旁的汀兰与秦风皆是一怔,面露诧异。
秦风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低声劝阻:“小姐,这……于礼不合。他虽是国公府侍卫,也不可这般逾越规矩。”
沈云姝浅浅一笑,凑近秦风,轻声一语:“这位是楚王殿下。”
“楚王”二字入耳,秦风和汀兰脸色骤变,再不敢多言。
汀兰连忙识趣地坐到车辕外侧,与秦风一同赶车,绝不打扰车内二人谈话。
方才沈云姝凑近秦风低语时,姿态亲昵,语声细碎。
楚擎渊隔着帘缝看在眼里,只觉她身形纤细,似要倚进那护卫怀中。
一男一女,郎才女貌,又值她刚刚和离……
难道她这么快,就为自己寻好了下家?
她本是商户之女,如今又是和离之身,若想再嫁,找个沉稳可靠的护卫安稳度日,倒也寻常。
只是——
一念及此,楚擎渊眉宇间不自觉覆上一层冷意,眉头紧紧蹙起。
待沈云姝坐进车厢,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刚和离,倒也不必急着找下家。”
云姝:.......
她不明白楚王为何突然如此说,她语气坦然回应:“我没想过再嫁,只愿余生与父亲女儿安稳度过便可。”
听到这答案,楚擎渊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缓缓松开。
他沉默一瞬,又开口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上京这潭水太深,你暂时不宜久留。”
沈云姝心中了然。
她没忽略今日楚萱看向她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杀意。
况且,她本就无意在上京久居。
“明日我便去户部衙门迁出户籍,之后南下,回金陵。”
她话音一转,目光直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有件事,我想请教王爷——您究竟想让我父亲,为您做什么?他所做之事,会不会有危险?”
楚擎渊迎上她的目光,直言道:“自然是让他,帮我打理醉月楼。”
“什么?!醉月楼是你的?!”
沈云姝脸色骤变,惊得险些坐直身子。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初那间四年前令她深陷囵舆的醉月楼,竟然是眼前这位楚王的产业!
想起过往种种,她神色不自觉冷了几分,轻声道:“王爷,能否……别让我父亲管那间酒楼?”
“为何?”楚擎渊紧紧凝视着她,没有错过她瞬间变冷的神情,心中了然,“你似乎不喜欢醉月楼。”
可他也颇为为难:“我在金陵,眼下能稳定赚钱的,只有那间酒楼。”
沈云姝微怔,疑惑问道:“您堂堂亲王,在金陵总不至于只有一间酒楼吧?”
楚擎渊点了点头,如实道来:“还有药房、布庄、绣坊、胭脂铺、银楼、酒坊各一间,茶楼与点心铺两家。”
沈云姝:“……您别告诉我,这些铺子全在亏。”
楚擎渊面露几分窘迫,坦然点头。
那些布庄、药房、绣坊之流,何止是亏损。
常年入不敷出,亏空日渐严重,到最后,竟还要靠醉月楼的利润,去填补那些铺子的窟窿。
这般拆东墙补西墙下来,最终能真正流入楚王府账户的银钱,早已所剩无几,寥寥可数。
连维持王府日常用度都有些勉强,更别说支撑他麾下三十万玄甲军的粮草、军械与军饷了。
为了供养麾下三十万玄甲军,凑齐大军所需的粮草、军械与军饷。
他早已变卖了楚王府大部分值钱的资产,从田庄宅邸到珍稀古玩,几乎倾尽所有。
如今剩下的这些亏损店铺,并非他刻意留存。
不过是实在无人愿意接手,转让不出去,才勉强留到今日。
沈云姝一时无言,半晌才道:“王爷手下能人无数,难道连一个擅长经营的掌柜都没有?”
“我手下多是征战沙场之人,行军打仗在行,经商理财……确实一窍不通。”
他语气坦然,“所以才找上你父亲,你父亲有经商之才,待三年过后,目标完成,金陵的这家醉月楼就是对他的补偿,再加我楚王府的永久庇护。”
呵!这饼画得可真大!
沈云姝更更好奇了:“您只要我父亲效劳三年,三年时间,又怎能解决您缺钱的根本问题?”
楚擎渊看着她,认真道:“我对你父亲的要求不高。三年内,把醉月楼,开满整个大靖即可。”
沈云姝:“……”这要求还叫不高?
她忍不住扶额,叹道:“王爷,您莫不是真把我父亲,当成摇钱树了吧?”
楚擎渊不解:“那目标……很难达成吗?我瞧着醉月楼在金陵口碑尚可,扩展开来,应当不算费力才是。”
沈云姝闻言,更是哭笑不得,心底只剩无语。
若楚王手下的人,都和他一样对经商毫无概念、想当然。
那她倒真信了他们个个都对经商一窍不通。
“先不说开满整个大陆所需的财力、人脉与统筹之力。
单是各地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差异,便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更别提还要应对同行竞争、地方盘剥等诸多变数。”
楚擎渊眼眸微亮:“你也懂经商?”
想着云姝是沈万钧独女,从小耳濡目染,懂经商也说得过去!
他收回惊讶之色,语言试探:“那你是否愿意加入我麾下,我麾下从不轻视女子,你若过来,定能发挥你之所长,一展抱负!”
云姝:“谢谢,我没那么大理想!”
楚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