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的怒火来得猝不及防,对待顾清宴亦是简单粗爆。
沈云姝立在一旁,心头微微一凛,怪不得楚萱平日里那般嚣张跋扈、无所忌惮,原来是和庆王一脉相承。
只是看着顾清宴狼狈倒地、痛不欲生的模样。
她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再抬眼时,她依旧神色无波,目光淡淡投向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庆王叉着腰,满脸怒容,指着顾清宴的鼻尖厉声痛骂: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敢欺负我庆王的女儿?这一脚,是你欠萱儿的,该受!”
他神态猖狂,一双吊梢眼死死瞪着地上的顾清宴。
见其咬着牙、眼底藏着几分不甘,怒火更盛,“怎么?不服气?难不成还想再吃我一脚?”
说罢,庆王便撸起衣袖,再次抬脚就要朝顾清宴踹去。
楚萱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横在庆王与顾清宴之间,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人。
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父王,不可!万万不可啊!顾大哥本来腿伤就极为严重,再也禁不起您这一脚了,求您饶了他这一次吧!”
说着,豆大的眼泪便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就在庆王的脚即将落下之际,宣仁皇与苏太后同时开口:
“皇弟,差不多得了!”
“老二,住手吧,别闹得太难看了!”
见母后与皇兄都发了话,庆王即便心中仍有怒火,也不敢再放肆。
他狠狠收回脚,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悻悻地走到苏太后与宣仁皇身旁的空位坐下。
只是看向顾清宴的眼神,依旧满是不善。
苏太后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帐中央,语气不容置喙:
“事已至此,闹也闹够了,顾世子身为男子,做出这等荒唐事,自然要负起全责,不能让我们萱儿白白受了委屈。”
太后的话音刚落,顾清宴便强忍断腿剧痛,匍匐在地,重重叩首,急切地顺着坡下:
“臣……臣愿意负责!无论太后与陛下吩咐什么,臣都甘愿照做!”
宣仁皇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清宴,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负责?怎么负责?难不成,你要娶了萱儿?可朕记得,你家中早已有位正妻了,你那正妻,你打算如何处置?总不能让朕的侄女、庆王府的郡主,嫁入你侯府做妾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顾清宴瞬间僵住。
他满脸的为难与窘迫,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云姝站立的方向。
沈云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凛:
是时候该她上场,了断这一切了。
她不再犹豫,身姿挺拔地快步走出人群,来到帐篷中央,对着宣仁皇跪拜:
“臣妇沈云姝见过陛下!”
沈云姝声音柔美,肌肤莹白胜雪,眉如远山含黛,只露出半张侧脸,已是人间难寻的绝色,看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宣仁皇眼眸微眯,确定问道:“你是顾清宴正妻?”
“回陛下,臣妇沈云姝,正是顾清宴的正妻。”
云姝声音清亮,语气坦然,再次坚定道:“民女愿意与顾世子和离,主动舍去侯府少夫人之位,成全郡主与顾世子。”
宣仁皇一双狭长的眼眸居高临下打量着云姝。
他早有耳闻顾清宴娶了一位商户之女为妻,却未曾想,竟是这般模样。
果真生得一副绝色容颜,眉眼清丽,气质不俗,倒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顾清宴倒是好福气!
可惜,这福气很快便要流失咯!
一旁的庆王,见到沈云姝的模样,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他家后院姬妾无数,都不及眼前这位美人三分!
这顾清宴可真是好运气,家中有这般貌美的娘子,却还敢去招惹他的女儿。
害得萱儿茶不思饭不想,用尽手段也要嫁入侯府。
若是换成往日那般落魄的侯府,他自然是不屑让女儿嫁过去的。
可如今侯府境况好转,再加上萱儿已是大龄姑娘,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今的侯府,倒是最优解,也算成全了女儿的心意。
庆王心中清楚得很,今日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女儿一手策划。
他方才那般暴戾动手,不过是演给皇兄看的戏码。
目的便是让宣仁皇知晓,他庆王府与侯府结亲,纯属意外,并非他刻意算计。
也好消除皇兄心中的怀疑,避免引火烧身。
至于眼前这位貌美的沈氏,待她与顾清宴和离之后,倒是可以想些法子,将人弄进庆王府,好好玩玩,这般美人,可不能浪费了。
宣仁皇全然没有察觉庆王心底的龌龊心思。
他看着沈云姝跪在地上,神态坦然,语气坚决,没有半分不舍与不甘。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怀疑:“你当真愿意主动让出侯府少夫人之位?不后悔?”
要知道,沈云姝出身商户,能嫁入承恩侯府这般勋贵之家,做上少夫人,已是祖坟冒青烟的福气。
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这沈氏,当真舍得这般拱手让人?
只见沈云姝缓缓俯身,额头触地,姿态恭敬却坚定:
“民女沈云姝,在此对天发誓,自愿与顾清宴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永不后悔!”
见沈云姝神态这般坚定,没有半分不舍。
顾清宴的脸色微凝,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沉闷的痛感,却不知为何。
楚萱站见沈云姝这般识趣,主动提出和离,心底暗自窃喜。
只有她自己知道,看着沈云姝这般从容淡定。
她心中的忌惮更甚,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
她可没忘记,在山洞之中,顾清宴在她身上驰骋时,嘴里喊的,是沈云姝!
楚萱心中冷笑:看来,顾清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对沈云姝动了心,只是他自己尚且未曾察觉而已。
既然如此,她便要在顾清宴彻底认清自己心意之前,将这条不该有的情愫彻底掐断,绝不能给沈云姝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沈云姝今日主动请求和离,也算识趣,暂且留她一条性命。
若是日后再敢出现在顾清宴面前,休怪她心狠手辣!
宣仁皇看着沈云姝坚定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他若是应允了此事,反倒显得像是他逼迫臣妻和离,强拆姻缘一般。
传出去,有损他帝王的颜面,落得一个不近人情的骂名。
思索片刻,宣仁皇转头看向身旁的庆王,问道:
“皇弟,萱儿是你的女儿,此事终究是你庆王府与侯府的家事,朕不便越俎代庖,此事还是你这个当家人来做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