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风掠过林间,裹挟着草木的湿气,弥漫许久的浓雾似乎稍稍散开了些,远处的树影也变得清晰了几分。
楚萱骑着她那匹专属的枣红色骏马,身姿矫捷地穿梭在蜿蜒的密林小径上。
她身着一袭艳丽的桃红色骑射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眉黛弯弯、唇脂艳红。
可一双三角眼却自带几分刻薄凌厉,冲淡了妆容的柔美。
此刻她唇角扬着得意的弧度,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盼,连握着马鞭的手都带着几分急切。
再过片刻,她便能与顾清宴“偶遇”。
此次狩猎,不少世家子弟和宗室小姐都主动上前攀附,想要与她组队,却都被她一口回绝。
她这般行事,只为了不被旁人打扰,能顺利执行自己的计划。
楚萱驾马疾驰,身后只跟着一名从庆王府带出的女侍卫,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过往每年她都如期参加皇家围猎,对这座山林的地形早已熟记于心。
即便方才浓雾弥漫,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行进速度。
她一边催马前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东西两区交界点的距离。
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到了沈云姝的马匹上。
方才她假意上前欣赏小鹿时,趁着伸手拍马背的动作,早已将掌心中的药粉悄悄涂在了马鬃上。
那药是桃红特意为她准备的,无色无味,黏在马鬃上不易察觉。
起初不会有任何异样,可一旦马儿奔跑起来,药粉便会随着汗液融化,渗入马儿体内。
届时马儿便会无故发狂,将骑在背上的沈云姝狠狠甩落。
想着半刻钟后沈云姝可能出现的惨状,楚萱心底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奋,唇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忽然,隐约听到东区猎场传来男儿们的驾马声和兴奋的呐喊声。
楚萱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便是东西猎场的交汇处。
那是一条狭窄的小径,也是围猎时规定的紧急救援通道。
她面色瞬间变得激动,心底一阵火热。
全然忘了方才天使总管宣读的规则——女子狩猎区不得擅入东区,不得惊扰男子狩猎。
楚萱猛地用力甩下马鞭,枣红色骏马吃痛,仰头嘶鸣一声,随即如风般驰骋而出,顺着小径直奔东区猎场而去。
“郡主!”女侍卫惊呼,声音随风飘散,显然楚萱并未听到。
女侍卫脸色惨白,赶紧甩鞭驱马追赶!
另一边,沈云姝与燕知意原本的两人小队,已然变成了五人结伴而行。
韩语茉三人起初见到云姝马背上的小鹿,便满是羡慕地夸赞了一番。
随即主动提出要与她们一同前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沈云姝性子温和,燕知意本就爽朗好客,自然不会拒绝。
几人皆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出身皆是名门贵府,教养极佳。
褪去了初见时的生疏,很快便有了说不完的私房话。
她们说着京中趣事、闺阁闲情,偶尔遇上林间窜出的小兽,便一同挽弓射箭,欢声笑语渐渐驱散了密林的清冷。
沈云姝也与三人渐渐熟络起来,少了几分起初的疏离与生分。
闲谈间,韩语茉无意间问及云姝的家世。
当得知沈云姝便是承恩侯府顾世子顾清宴的妻子时。
韩语茉、赵晚晴和夏微三人皆是满脸惊愕,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往年京中关于侯府少夫人的传言沸沸扬扬,说她品行不端,未婚先孕,凭着腹中孩子,从一个商户女一步步挤身勋贵云集的承恩侯府。
这般行径,在世家子弟眼中极为不堪,甚至令人唾弃。
沈云姝还一度成为了上京世家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告诫自家女儿莫要学她那般“不自爱”。
可如今亲眼见到沈云姝本人,只见她生得绝色倾城,身姿窈窕挺拔,身着骑射服更添几分利落,气质端庄大方,眼神坦诚清澈,待人温和有礼。
无论如何都与传言中那般不堪的模样对不上号。
再看燕知意与她那般亲近要好,三人心中愈发坚信。
关于沈云姝的那些传言,定然是有人恶意造谣,绝非事实。
她们都清楚,燕知意性子直爽单纯,却最是分明黑白是非。
若是沈云姝真的人品有瑕、心性不正,定然入不了燕知意的眼,更不可能与她这般交心。
就像一向蛮横骄纵的明珠郡主楚萱,便是因为行事霸道、心思阴险,燕知意看不惯她的做派,两人只要同处一室,便总会争执不休,从未有过片刻和睦。
得知沈云姝身份的三人中,最激动的莫过于韩语茉。
她驱马上前,靠近云姝,语气中满是激动,还夹杂着几分嗔怪:
“云姝姐,我也是前两日才得知,你竟然就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的女儿!
你嫁入侯府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来找过我父亲?
若是我父亲早些知道你在侯府的处境,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顾清宴那小子也不敢这般冷待你这么多年!”
赵晚晴和夏微听得一头雾水,纷纷开口问道:“语茉,你和云姝姐早就认识?顾世子为何要冷待云姝姐啊?”
韩语茉叹了口气,便将早年沈云姝的父亲沈万钧救下她父亲性命的往事一一说出,随即又补充道:
“云姝姐过去几年极少在上京的世家圈子里露脸,我也是最近才从我父亲口中得知,她便是当年沈伯父的女儿。”
说罢,她顿了顿,眼神不经意间扫了夏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说来,顾清宴之所以冷待云姝姐,全都是因为夏沐瑶!
那个夏沐瑶,偷偷做了顾清宴四年外室,如今还带着一对私生子女,被顾清宴抬进了侯府做平妻。
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云姝姐!”
夏微被韩语茉那一眼看得满脸通红,神色尴尬不已,连忙连连摇头解释:
“我……我家真的不知道夏沐瑶做了这些事!
她是我大伯的遗孤,从小在我家长大,四年前她突然留书出走,我们全家四处寻人都杳无音信。
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她竟然做了顾世子的外室。
如今上京人人都因为她议论夏家,我们夏家现在都抬不起头来。
我……我也是有苦难言啊!”
夏微说着,眼底便泛起了委屈的水光。
她何尝不是这场闹剧的受害者?
就因为夏沐瑶的所作所为,原本与她定下婚约的人家,也突然反悔退婚,让她沦为了京中不少人的笑柄。
这些委屈,她无处诉说,也只能暗自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