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舒翎帐内的温婉和睦截然不同。
在距离她们十丈开外的明珠郡主专属帐篷里,正弥漫着刺骨的戾气。
“砰砰——”
几声脆响接连响起,楚萱满脸阴鸷,胸口剧烈起伏。
抬手便将茶几上的整套白瓷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名贵的羊毛地毯。
精致的茶杯、茶盏摔在青砖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瓷片,溅得四处都是。
楚萱阴沉的脸色中裹挟着被顾清宴拒绝的屈辱。
她神情阴鸷又委屈,伤心自语:
“顾清宴!顾清宴!你竟然敢拒绝我!”
丫头桃红垂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立在她身后,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场景。
待楚萱发泄够了,浑身脱力般坐在软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才缓缓上前,熟练地蹲下身,指尖麻利地捡拾着地上的瓷片。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地毯的茶渍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可桃红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低着头,动作不停,指尖翻飞间,将碎片一一拢起,放进随身的布包里,连一丝细小的瓷渣都未曾落下。
不过片刻,地上的碎片便被清理干净。
桃红又快步端来一套崭新的描金茶具,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熟练地煮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全程垂着眼,不敢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待茶香弥漫开来,她才端着一盏热茶,凑到楚萱面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低声哄劝:
“郡主请息怒,消消气。都是那顾世子不识好歹,竟敢这般干脆利落地拒绝您的邀请,实在是瞎了眼,您犯不着为这种人动气……”
“啪!”
桃红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便骤然响起。
楚萱猛地抬手,狠狠扇在她的脸颊上,力道之大,直接将桃红扇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丝,顺着下颌滑落。
“大胆贱婢!”楚萱眼露凶光,语气尖利,满是怒意,“顾世子乃是天之骄子,也是你能随意置喙、妄加指责的?谁给你的胆子,敢说他的不是!”
桃红被扇得头晕目眩,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半分怨言,连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不停地往青砖上磕,声音颤抖着求饶:
“郡主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嘴贱,不该妄议顾世子,往后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郡主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咚咚咚”的磕头声在帐内不停响起,不过片刻,桃红的额头便磕得又红又肿,甚至渗出血丝,模样凄惨。
楚萱坐在软榻上,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直到听着磕头声渐渐微弱,桃红的身子开始发抖,她才施舍般地淡淡开口:
“嗯,算你识相。起来吧。”
桃红如蒙大赦,强撑着身子站起身,额头的肿痛让她忍不住蹙眉,却不敢伸手去揉。
楚萱瞥了她一眼,见她额头的红肿格外刺眼,顿时皱紧眉头,没好气道:
“若不是我身边实在没有得用的丫头,还轮不到你这个贱婢在我面前放肆!等下去找太医拿点药膏,把额头敷一敷,省得出去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明珠郡主平日里喜好虐待下人,污了我的名声!”
桃红连忙垂着头,唯唯诺诺地点头,语气恭敬又谦卑:
“是,谢郡主体恤。郡主待我们一向宽厚仁慈,都是奴婢自己做错了事,受罚也是应该的,不敢劳烦郡主费心。”
听到这话,楚萱脸上的戾气才稍稍消散了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算你机灵,还知道好歹。”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眼底再次泛起阴鸷,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冰冷地问道:
“我之前交代你的事,你办妥了吗?”
桃红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低声回禀:
“回郡主,奴婢已经办妥了。您吩咐的事情,奴婢半点不敢耽搁,趁着方才众人休整、马厩守卫松懈的时候,已经悄悄去过了。”
楚萱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说清楚,都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发现?”
“郡主放心,奴婢做得极为隐蔽,全程避开了所有人,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桃红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更低,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找到了顾世子狩猎时要骑的那匹‘踏雪’,还有郡主您的坐骑‘流云’。
奴婢没有伤马,只是用特制的细针,在踏雪的左前马蹄关节处,轻轻刺了一下——
那细针上裹了极淡的麻沸散,剂量极轻,不会伤马,也不会让马立刻失力,只会在疾驰半个时辰左右,渐渐发作,让马脚步虚浮,微微失稳。”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奴婢还悄悄将踏雪和流云的马绳,在末端系了一根细细的银线。
那银线极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狩猎开始,顾世子骑着踏雪疾驰,麻沸散发作,踏雪失稳。
他必然会下意识勒马,到时候银线会顺势将两匹马的马绳缠在一起,让郡主您的流云也停下。
这般一来,荒郊野外,四下无人,顾世子即便不愿,也只能与郡主您独处,郡主便能趁机与他多说说话,再‘无意间’展露心意。
顾世子看在郡主您出手‘相助’的份上,定然不会再像之前这般拒绝您。”
楚萱听完,脸上的阴鸷渐渐褪去,露出得意的笑容,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做得好!只要能让我与顾世子独处,这点小事算什么。记住,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奴婢谨记郡主吩咐,便是死,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桃红连忙磕头保证,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隐忍。
楚萱满意地笑了,端起热茶一饮而尽,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狩猎开始后,如何顺着这场“意外”,彻底俘获顾清宴的心。
沈云姝、夏沐瑶,谁也别想挡她的路!
想到沈云姝,楚萱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她眼底瞬间覆上恶毒,问桃红:“你手头可还有能让马儿发狂的药?”
她记得,桃红的祖父生前是兽医,手里定然留着不少针对牲畜的药。
方才用的麻沸散,便是其中之一。
桃红身子微僵,连忙垂首应道:“有.....有的,郡主。”
楚萱嘴角勾起狠戾弧度:“待狩猎开始,你看准时机,想办法把那药用在沈云姝骑的猎马上。”
桃红眼眸几不可查地闪了闪,压着心底的疑惑,低声问道:“郡主,您是想?”
楚萱毫不掩饰心中恶意,语气阴狠:“没错,我要让沈云姝不死也脱层皮,最好是毁了她那张招摇惑众的狐媚子脸!”
桃红心头猛地一颤,指尖蜷起,连忙垂着头恭声回应:“是,郡主,奴婢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