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萱在听见顾清宴声音的那一瞬,脸上的戾气与骄纵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娇羞。
她飞快转过身,看向顾清宴的眼神波光盈盈,含着少女独有的缱绻,声音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世子……”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清宴俊雅挺拔的模样,目光黏在他身上,竟舍不得移开半分。
一旁的燕知意看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浑身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寒噤。
这还是刚刚那个蛮横骄纵的楚萱?
简直判若两人!
顾清宴温润的视线只是匆匆从楚萱身上掠过,不敢停留半分。
却转向立在一旁的云姝,眼底瞬间染上几分责怪,不分青红皂白,沉声冷喝:
“云姝,你做错事惹郡主不快,还不向郡主道歉!”
云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寒凉,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自始至终礼数周全,何来道歉之说?
见云姝眼神冷淡、不为所动,顾清宴心中添了几分不耐。
他转头便对着楚萱深深一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谦卑:
“郡主恕罪,贱内出身低微,商户人家,见识浅薄,不懂世家礼数,若有得罪之处,清宴代她向您赔罪了!”
方才还因顾清宴视线轻飘飘掠过而满心失落的楚萱。
听见他毫不犹豫地贬低沈云姝的出身,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云姝身上,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心底的嫉妒也消散了大半。
她暗自窃喜:沈云姝果然不得顾清宴欢心,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的卑贱女子,即便生得一副好皮囊,也终究上不得台面,根本不配与自己争!
楚萱强压着心底的得意,脸上绽开柔和的笑意。
原本圆润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故作大气地摆了摆手:
“顾世子言重了,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本郡主便不计较沈氏的失礼之举了。”
云姝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眼底的冷意更甚。
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眼底的幽深。
看郡主的娇态,如此更加确定了她对顾清宴的心思了。
也好,她自会成全他们。
至于顾清宴当众轻贱她的出身,沈云姝半点不曾放在心上。
这般折辱,早已不是头一遭。
换作从前那个倾心相待、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云姝,此刻必定早已心碎神伤。
可如今的她,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回来的人。
顾清宴的只言片语,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反倒觉得这般局面甚好,看着楚萱因他贬低自己而流露出的满意神色,只觉讽刺至极。
只盼经此一事,这位郡主今日莫要再把注意力放她身上,来寻她的麻烦才好。
倒是一旁的燕知意,听到顾清宴贬低云姝的话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连忙凑到云姝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云姝,顾清宴……他真的是你的夫君?”
哪有夫君这般当众贬低自己的妻子,还不分青红皂白便指责呵斥的?
在她的印象里,父母向来恩爱和睦,整日在她面前温情脉脉,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不分彼此,那才是夫妻该有的模样。
待到听见楚萱大言不惭地说“原谅云姝失礼”,燕知意更是怒火中烧。
云姝明明规规矩矩地给楚萱行了礼,恭敬有加,何来“失礼”之说?
分明是楚萱故意找茬,顾清宴趋炎附势,欺负云姝性子温和!
燕知意性子本就直爽,最是看不惯这般不公之事。
当即便要上前,替云姝争辩几句,可刚迈出一步,衣摆便被云姝轻轻扯住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云姝眼神平和,轻轻对着她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隐忍。
云姝看了看周边看过来的各色眼神,凑近燕知意低声道:
“今日是皇家狩猎,场合特殊,我们不必在山脚便与郡主吵闹,平白惹来旁人笑话,也落人口实。”
云姝不想直接对上楚萱,毕竟人家出身尊贵,不是她能惹的!
燕知意听了云姝之言,心中的怒火虽未消散,却也知今日不宜冲动。
她只得强压下心底的愤愤,狠狠瞪了楚萱与顾清宴一眼,冷哼一声:
“沈云姝,我们走!”
话落,她紧紧拉着云姝的手,快步朝上山的石阶走去。
她的贴身丫鬟、侍卫紧随其后,汀兰与秦风也寸步不离地护在云姝身侧。
路过顾清宴与楚萱身边时,秦风投去一道冰冷的目光,满是警告之意。
看着云姝几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顾清宴下意识地抬起脚,便要追上去。
“顾世子!”
楚萱出声叫住他,语气柔和,眼底满是期盼,
“听闻父王说,顾世子此次前往江南治水,克勤克俭、慧心巧思,立下了大功。世子在江南待了近一年,想必见了不少江南的景致与趣事,能否讲给我听听?”
顾清宴脚步一顿,心中瞬间盘算开来——他怎会不知,楚萱这是想与他结伴同行,借机亲近。
承恩侯府沉寂多年,全靠此次江南治水之功,才重新被京中勋贵关注;
而庆王是圣上的胞弟,身份贵重。
若是能攀附上庆王府,对他日后的仕途、对侯府的复兴,都大有裨益。
楚萱主动递来的梯子,他没有理由不接,更乐于顺势而上。
于是,顾清宴敛去眼底的算计,对着楚萱露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能为郡主讲述江南趣事,是清宴的荣幸,怎敢不从?”
楚萱见他应下,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愈发娇羞腼腆,轻轻福了一礼:“顾世子,请!”
顾清宴微微侧身礼让,语气温和:“郡主请。”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朝山上走去,谈笑风生,语气亲和。
过往的世家公子、小姐们见状,纷纷停下脚步,朝两人投来玩味的目光,低声议论着,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神色。
谁都知道,明珠郡主年已二十,依旧孤身一人,未曾许配人家。
从前庆王为她的婚事急得团团转,不知托了多少人张罗相看。
可无论对方是世家勋贵的公子,还是京中闻名的青年才俊,在她眼里都不值一顾。
久而久之,甚至有流言暗传,说郡主素来不喜男子。
可如今瞧着,郡主对侯府世子,却是真真地不一般。
那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痴迷,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般光景,两人倒真是有几分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