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承恩侯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正厅之内,红烛高燃。
却难掩氛围的仓促与寒酸。
顾涵身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与新郎林白并肩而立。
在侯府几位长辈的见证下,草草行了拜堂之礼。
这嫁衣并非为她量身定做。
而是当年侯夫人蒋氏年轻时穿过的旧物。
衣料早已有些陈旧,绣纹也不如新嫁衣鲜亮。
穿在顾涵身上,虽依旧显身段,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因事发仓促,连新嫁衣都来不及绣制。
只能临时找出这件旧嫁衣应急。
拜完堂,顾涵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
反倒神色不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她是侯府嫡女,自幼锦衣玉食,满心期盼着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可如今,却只能穿着一件旧嫁衣。
在寥寥几位长辈的见证下,完成成亲礼。
这般寒酸,这般潦草,让她如何能忍!
林白看着身旁神色不悦的顾涵,心中却是相反的心境。
他终于成了侯府女婿了。
虽寒酸,但好歹也是勋爵之家。
比他之前的境地强了几百倍。
心情好的他,轻轻触碰顾涵的手。
满目含情,以示安慰!
顾涵看着林白的眼神愈发愧疚!
林郎不嫌弃她非清白之身,亦不嫌弃婚礼寒酸。
他依然坚定不移地爱着她。
可自家人却无一人真心祝福他们。
顾涵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忿。
这场仓促的婚礼,这一身破旧的嫁衣。
终将成为她毕生的耻辱!
既然礼数上得不到半分尊重,那便唯有在嫁妆上讨回公道。
她抬眼望向江氏,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孺慕的依赖:
“母亲,今夜我便与林白搬出去住。
您先前应允我的‘翠玉轩’,稍后便随我去办过户吧。”
江氏脸上掠过一丝迟疑:“这……”
“翠玉轩”乃是她嫁妆里最盈利的首饰铺子。
是她耗费多年心血一点一滴经营起来的家底。
见母亲这般犹豫不决,顾涵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怎么,母亲莫非是舍不得?”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您莫不是忘了,感恩寺那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对上女儿委屈又带着怨怼的目光,江氏心头猛地一紧。
她不敢再迟疑,连忙吩咐道:“周嬷嬷,你即刻拿着‘翠玉轩’的地契去衙门,过户给涵儿。”
顾涵这才满意地笑了,眼底的寒意散去。
她上前亲昵地抱住江氏:“还是娘亲最疼我!”
一旁观礼的夏沐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嫉妒。
‘翠玉轩’她是知道的,开在金富街最繁华的地段,小有名气。
她过去也曾几次去里面挑过首饰。
可她竟是今日才知晓,那铺子竟是婆母的私产!
也难怪,先前被云姝坑走一大笔银钱后。
侯府虽短暂拮据,可没过多久,府里的用度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水准。
想来,多半便是靠这家店的进项撑着。
婆母也真是偏心,小姑子都已经嫁出去了。
竟还舍得把这只会下金蛋的金鸡,大方地送出去做嫁妆。
沈云姝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饮着茶水。
目光静静扫过众人各异的脸色,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顾涵,胃口倒是不小。
她红唇微扬,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漾开,美得明艳又带着几分妖冶。
对面的顾清宴一时看得怔住,竟忘了移开视线。
夏沐瑶正想与顾清宴商议顾涵嫁妆之事。
抬眼却撞见他望着云姝失神的模样。
她心头一沉,目光骤然冷了几分,转瞬又压了下去。
她凑近顾清宴,压低声音:“宴哥,你真要让母亲把最赚钱的‘翠玉轩’给顾涵?”
顾清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这事稍后再说,先观礼。”
夏沐瑶:“......”
见顾清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夏沐瑶只能压下心中的郁闷。
她只能咬唇一脸委屈地坐在一旁。
拜堂奉茶仪式结束,礼成!
顾涵和林白在司仪的引导下,正要送入洞房。
这时——
侯府正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压抑的气氛。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内侍,领着几位身披甲胄、神色肃穆的禁卫军,大步踏入正厅。
气场凛冽,瞬间让满厅的喜庆气息荡然无存。
那内侍面色严肃,手持拂尘,对着厅内众人朗声道:
“奉陛下口谕,传顾清宴即刻入宫觐见,不得耽搁!”
话音落下,侯府满府之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正厅内瞬间陷入死寂,方才还勉强维持的喜庆氛围彻底凝固。
侯府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茫然。
今日休沐,皇上突然传召顾清宴入宫,这究竟是为何?
一旁的沈云姝静静坐着,心中了然。
想来,她给韩叔的那些证据......起用了!
她抬眼望着厅内慌乱的众人,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弧度。
承恩侯最先回过神来。
他快步上前,对着内侍拱手行礼,
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恭敬:“有劳公公亲自登门。不知皇上此时传清宴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内侍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语气疏离:
“侯爷不必多问,咱家只负责传旨,皇上的心思,咱家无从揣测,亦无可奉告。”
说罢,他转头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顾清宴,沉声道:“顾侍郎,别让陛下久等,请吧。”
顾清宴亦是满脸困惑,眉头紧紧拧起,心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近日并未犯错,更无紧急公务需面圣。
皇上为何会在这个时辰,派内侍带着禁卫军亲自来侯府传召?
而且看这阵仗,绝非小事。
可他纵然心中疑惑万千,也不敢违抗圣意。
在侯府众人或惊讶、或担忧、或迷茫的目光注视下。
顾清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递给父亲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转身,跟着内侍快步走出正厅。
禁卫军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将他带向侯府门外等候的马车。
正厅内,众人望着顾清宴离去的背影,依旧久久未能回神。
顾涵站在原地,脸上的怨怼被惊愕取代。
她攥着嫁衣裙摆的手愈发用力。
这场本就寒酸的婚礼,竟还被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她心中的怒火与委屈,更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