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渺渺站在那，看着祭坛前的“夜玄”，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冷的陌生，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晚晴在她身后，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夜玄”，又看看四周，下意识握紧了清心定魂珠。
“你……”渺渺终于挤出声音，“你是谁？”
那“夜玄”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紫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祭坛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混沌之心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漆黑的锁链缠绕其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渺渺。”顾晚晴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魔尊……那不是……”
渺渺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夜玄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的。哪怕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双紫眸里也是冰冷的审视，而不是这种……空洞。
但她还没开口，那“夜玄”终于动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和夜玄一模一样的笑容——却让渺渺遍体生寒。
“我是他。”他说，声音也和夜玄一模一样，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慵懒，“我也是归墟。”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紫焰。那紫焰的形态、温度、气息，都和夜玄的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破绽。
“我在这里等了他很久。”他说，“等他带着所有的钥匙，自己走进这个陷阱。”
渺渺的瞳孔骤缩。
“陷阱……？”
“对，陷阱。”那“夜玄”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混沌之心是钥匙？不，它是诱饵。归墟用它钓了无数人——守序者、巡天司、各种自以为能拯救世界的蠢货。他们来了，死了，成了归墟的一部分。”
他指向祭坛下方。
渺渺这才注意到，祭坛的底部不是实心的，而是透明的——透明到能看清
那里，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锁链纵横交错，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囚笼中央，一道身影被死死锁住，垂着头，墨发散落，看不清面容。
但渺渺看到了那双手。
那双曾经为她擦去泪水的手，此刻无力地垂着，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紫焰。
是他。
是真正的夜玄。
他被镇压在祭坛之下，被混沌之心的力量死死压制，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渺渺的心像是被人用刀一片片割开。
“他为了挣脱葬神星海的囚笼，燃烧了太多本源。”那“夜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你以为他恢复得快？不，他在强撑。他在你面前装得没事，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但实际上，他虚弱到连我一击都接不住。”
“所以他被镇压了。就在你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他的力量被混沌之心抽走，用来维持这个陷阱。”
那“夜玄”笑了笑，伸出手，指向渺渺。
“现在，轮到你了。”
“你可以选择——把你的力量交出来，生命、虚空、还有你身上那枚量天尺的烙印。把它们交给混沌之心，用它打开归墟的门户。归墟会给你永恒的安宁，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什么都不用想。”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或者……”
他指向祭坛下的夜玄。
“你可以下去陪他。你救不了他，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们两个，一起成为归墟的养料。”
顾晚晴冲上来，一把拽住渺渺的胳膊：“渺渺，别听他胡说！一定有办法的！”
那“夜玄”看了她一眼，轻轻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顾晚晴推开，她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跌落在地，清心定魂珠滚落一旁。
“小丫头别急。”那“夜玄”说，“等处理完她，再处理你。”
渺渺看着祭坛下的夜玄，又看看面前这个和夜玄一模一样的“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怎么办？！
她拼了命地想办法，却发现任何办法都走不通。实力差距太大了，这里是归墟的主场，对方的力量远超她们，而夜玄被镇压，她和顾晚晴根本无力对抗。
“选吧。”那“夜玄”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没什么耐心。”
渺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然后睁开。
她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下的夜玄身上。
那具被锁链贯穿的身体，那垂落的墨发，那指尖残存的紫焰——
等等。
紫焰。
她猛地看向面前这个“夜玄”。
他周身缭绕的紫焰，完美，均匀，没有任何波动。而祭坛下夜玄指尖的紫焰，虽然微弱，却在轻轻地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那是活的。
而面前这个“夜玄”的紫焰，是死的。
她突然明白了。
“你不是他的执念。”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是归墟模仿他的赝品。你连他的紫焰都模仿不像——他的紫焰是会呼吸的，你的不会。”
那“夜玄”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意外。
“你……”他开口。
渺渺没等他说完，猛地冲向他！
不是攻击，而是——穿过他！
那“夜玄”的身影在她冲过去的瞬间扭曲了一下，然后如同烟雾般消散！他不是实体！他只是归墟用夜玄的气息凝聚的幻象！
渺渺冲到祭坛边缘，双手按在那透明的壁垒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看去！
祭坛下，那道被锁链贯穿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墨发散开，露出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
那双紫眸，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疲惫，有虚弱，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渺渺读懂了。
那是——
“等我。”
下一刻，祭坛剧烈震颤！
那些缠绕着混沌之心的锁链，突然开始一根根崩断！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祭坛下爆发，将那透明的壁垒震得满是裂纹！
那“夜玄”的幻象重新凝聚，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他被镇压了！他的力量应该被混沌之心抽空了！”
“抽空了？”渺渺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笑，“你忘了，他是什么人？”
他是魔尊。
是那个在魔宫外杀人如麻的暴君，是那个在她面前偶尔露出脆弱的病娇，是那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却依旧能挣断锁链的疯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陷阱困住？
轰——！！！
透明的壁垒彻底炸开！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祭坛下冲天而起！
他浑身浴血，黑袍破碎，墨发散乱，但那双眼眸里燃烧的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落地的瞬间，整个灰色空间都在颤抖！
那“夜玄”的幻象惊恐地后退，却被一只布满血迹的手一把扼住喉咙！
“你……”幻象的声音在颤抖，“你明明……”
“明明什么？”夜玄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明明被镇压？明明虚弱到动不了？”
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属于夜玄的笑容——冰冷，疯狂，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老子装的。”
幻象瞪大了眼。
下一刻，紫焰暴涨，将那幻象彻底吞没！
夜玄转过身，看向渺渺。
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我说过。”他看着她，那双紫眸里，终于有了温度，“等我。”
渺渺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
“你混蛋！”她骂他，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信了那个赝品的话！”
夜玄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让你担心了。”
身后，祭坛上的混沌之心还在旋转，那些残余的锁链还在挣扎。但没有人去看它。
顾晚晴从地上爬起来，捡回清心定魂珠，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人，嘴角扬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望向那片正在崩溃的灰色空间。
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她想让他们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