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话音落下没多久，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婧怡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缓缓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整个人透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虚脱，连续十二个小时的生产，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陈奕一直守在门口，见状立刻抱起旁边椅子上的那束粉玫瑰，快步上前，几乎是半跪在移动病床旁边，将花轻轻放在她枕边，然后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他俯下身，目光紧紧锁着她疲惫的容颜，声音低哑，带着心疼和感激：

    “辛苦了，老婆。真的……辛苦了。”

    李婧怡缓缓转过脸，看向他，目光有些涣散，但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完成使命后的释然，有看到他守在身边的安心，也有初为人母的、朦胧的喜悦。

    她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时，宁愿和叶倩抱着两个刚刚包裹好、只露出小脸的宝宝，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宁愿弯下腰，将怀里的大宝往李婧怡视线方向送了送，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闺女，快看，这是姐姐，十二点零一分出来的，性子急。”

    叶倩也抱着妹妹，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这是妹妹，在肚子里多赖了会儿，十二点二十才肯见咱们。你看，多像你和小奕啊！”

    李婧怡努力睁大眼睛，视线在两张皱巴巴、红扑扑的小脸上缓缓移动。

    她看着，看着，眼中迅速积聚起晶莹的水光，但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幸福、爱意的暖流。

    她似乎想抬起手去触摸，但手臂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无力抬起。

    最后，她只是又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湿意，然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深度的睡眠。

    “她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旁边的护士轻声提醒，“我们先送产妇回病房观察。宝宝们也需要去做一下新生儿常规检查和初步护理，很快就会送回来。”

    陈奕连忙起身让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移动病床，直到它被推进电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那里，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两声宣告新生的啼哭。

    ……

    第二天中午，秋日明媚的阳光洒满了产科高级病房。

    房间里开了适宜的暖气，李婧怡已经醒了一段时间，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靠坐在摇高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陈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脸颊和手臂。

    两人低声说着话，说昨晚家人们看到宝宝们的反应，说爷爷抱着曾孙女差点老泪纵横，说父亲和岳父为了抢着抱妹妹差点吵起来。

    李婧怡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陈奕认真的侧脸上。

    宁愿和叶倩则一人抱着一个宝宝，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低声哼着摇篮曲，哄着怀里的小不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条缝。

    秦璐的脑袋先探了进来，看到陈奕和李婧怡，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闪身进来。

    紧接着，温月和孙清雪也跟了进来，三人手里都提着礼品袋。

    “宁姨好！叶姨好！”

    三人先对宁愿和叶倩甜甜地打了个招呼。

    “哎，璐璐，月月，清雪，你们来啦！”

    宁愿和叶倩连忙笑着应道，示意她们小声点，别吵到宝宝。

    秦璐吐了吐舌头，把声音压得更低，把礼物放在靠墙的小桌子上，然后快步走到李婧怡床边：

    “婧怡姐，恭喜恭喜！喜得千金，还是两个！太厉害了！”

    她又看向陈奕，促狭地眨了眨眼：“奕哥，恭喜升级当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温月和孙清雪也走过来，将礼物放下。温月轻声道：“婧怡姐，辛苦了。好好休养。”

    陈奕看到她们，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毛巾：

    “你们几个怎么这个点跑来了？不用上班？”

    “当然是趁着中午吃饭的空隙，溜过来看宝宝和产妇啊！”

    秦璐理直气壮，眼睛已经瞟向了宁愿和叶倩怀里的两个襁褓，跃跃欲试，“宝宝呢？快让我看看！是不是超级可爱？”

    “喏，在这儿呢，刚睡着，小声点。”

    宁愿和叶倩笑着，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们能看清宝宝的小脸。

    三个女人立刻围了过去，踮着脚尖，屏住呼吸，看着襁褓中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安详熟睡的粉嫩小脸。秦璐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用气声惊叹：

    “天啊……好小……好软……长得好像婧怡姐，你看这鼻子，这嘴巴……”

    陈奕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对李婧怡低声说：“看她们，比咱们当爸妈的还激动。”

    李婧怡也笑着，目光追随着朋友们的身影，心中满是温暖。

    “对了，”

    秦璐欣赏够了宝宝，又想起什么，走回床边，对陈奕说，

    “奕哥，钱老让我们带话，说院里一切安好，让你和婧怡姐放一百个心，专心休产假和……病假。启明星那边第一阶段考核结束了，淘汰了一半，剩下那四千多人，听说个个都是狠角色，已经开始接触一些基础的前沿项目模拟了。白老说，看到了点你当年的影子。”

    陈奕点点头，并不意外。他相信钱老，也相信启明星计划的筛选和培养机制。

    “还有，”

    温月补充道，语气轻松，“通用型ALS药物的第二轮动物实验模型已经开始，初步数据看起来很有希望。靳老那边也在催，说等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陈奕笑了笑：“知道了。帮我谢谢钱老、白老、靳老。等我这边安顿好，婧怡和宝宝稳定了，我就回去。”

    孙清雪看着相视而笑的陈奕和李婧怡，又看了看在长辈怀中安睡的婴儿，轻声道：“真好。一切都好起来了。”

    是啊，一切都好起来了。最凛冽的寒冬已经过去，生命的春天带来了双倍的馈赠。

    而未来的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阳光满室，挚友在侧，爱人与新生命安然在怀，便是人生至美的风景。

    短暂的午休探望时间很快结束，秦璐三人依依不舍地告别，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