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产科病区的，康复的力量在他四肢中流转，支撑着他急促穿过走廊。

    李婧怡的病房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两家的父母和老人，还有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陈曦和李维。看到陈奕出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小奕！”

    陈建明连忙上前两步，想扶他一把，脸上带着关切，“慢点慢点。”

    “爸，我没事，真的。”

    陈奕摆摆手，气息因为刚才的快步行走而略显急促，“已经好多了。婧怡呢？怎么样了？”

    宁愿握住儿子的手，能感觉到他手心微微的汗湿，

    “别急，别急，刚推进产房没多久。因为是头胎，又是双胞胎，产程可能会长一点，医生说最快也得八、九个小时。咱们安心等着，别给婧怡压力。”

    陈奕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产房门。

    在家人的劝说下，他在靠墙的长沙发上坐下。坐了几秒，又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叶倩看着他在眼前晃来晃去，终于忍不住扶额，带着笑意劝道：

    “小奕啊，你别晃了，妈看得头晕。放宽心，婧怡没事儿的，产前所有检查指标都漂亮得很，胎位也正，医生都说了，条件很好，顺产会很顺利的。”

    陈奕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看向岳母：

    “妈，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李武拍了拍孙女婿的肩膀，又对自己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助手立刻提着一个大保温袋过来，里面是从医院食堂打包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小奕，先吃饭。你上午康复训练消耗就不小，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现在离宝宝出生还早着呢，不保存体力怎么行？等孩子出来了，要抱要哄，有你忙的，到时候可没时间吃饭了。”

    陈建明也把儿子按回沙发上：“对，听你爷爷的，先吃饭。婧怡在里面有最好的医生护士看着，咱们别添乱，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在家人们连番劝说下，陈奕总算暂时按捺下心中的焦躁，接过递来的筷子，和家人们一起，在产房外吃起了这顿意义特殊的午饭。

    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产房方向的任何一点动静。

    吃饭间隙，他摸出手机，给生活助理发了条信息：

    “麻烦现在去帮我买一束花，要粉玫瑰，包扎得温馨些。送到产科家属区这边。急用，谢谢。”

    信息几乎秒回：“收到，陈院长！马上就去！”

    放下手机，陈奕似乎找到了点事做，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产房的门偶尔打开，有护士进出，每次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得到的回复总是“一切顺利，宫口在开”、“产妇状态稳定，宝宝胎心很好”、“还需要一些时间，家属请耐心等待”。

    陈奕从坐着，到站着，再到靠着墙，后来又在走廊里慢慢地、一圈圈地踱步。

    他强迫自己思考一些工作上的问题，试图用理性驱散焦虑，但他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产房内。

    宁愿和叶倩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手里不停地织着早就准备好的、给未出世孙辈的小帽子小袜子。

    生活助理在晚上八点多时，悄悄送来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还带着露水。

    陈奕接过，道了谢，将花小心地放在身旁的空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深夜。等候区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疲惫开始爬上每个人的眉梢。

    当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午夜十二点，进入新的一天时，一阵嘹亮的、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声，骤然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那声音如同天籁，陈奕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直，冲到了产房门口。

    宁愿、叶倩等人也一下全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喜悦和期待。

    “生了！生了！”

    “是宝宝的哭声！”

    “天啊，终于生了！”

    第一声啼哭之后，间隔了片刻，另一道同样有力的哭声也加入了进来，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生命的正式降临。

    产房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护士怀里抱着两个用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恭喜陈院长，恭喜各位家属！”

    护士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由衷的喜悦，“李院士平安生产，喜得两位千金！母女平安！”

    “太好了！”

    “谢谢！谢谢医生护士！”

    护士先走到最前面的陈奕面前，小心地将左手边的婴儿递向他：

    “来，爸爸先抱抱姐姐。姐姐是十二点零一分出生的，可着急了，第一个出来的。”

    陈奕有些僵硬地伸出双臂。当那个小小身躯落入他臂弯的刹那，无边温柔和沉沉责任的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襁褓中的小脸。

    小脸皱巴巴、红彤彤的，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微微张着，还在发出细弱的哼哼声。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宁愿，说道：

    “妈……她……怎么这么……丑啊？”

    说完，仿佛怕自己抱不好，又赶紧想把孩子递过去，“您先抱着吧，我怕摔着她。”

    宁愿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接过大孙女，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嗔怪地瞪了几子一眼：

    “胡说八道！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在羊水里泡了十个月，过两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出生的时候，比这还皱巴呢，跟个小老头似的！”

    陈奕被母亲说得讪讪，也没反驳，目光立刻又投向护士怀中另一个宝宝。

    护士已经将右手边的宝宝递给了早就等在一旁的叶倩：

    “这是妹妹，比姐姐文静点，不愿意出来，在妈妈肚子里多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来，外婆抱抱。”

    叶倩如获至宝地接过小外孙女，和宁愿头碰头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宝贝，笑得合不拢嘴。

    长辈也围了上去，看着两个新生的曾孙女/外孙女，眼中满是慈爱和感慨。

    陈奕的目光却越过众人，再次急切地投向产房里面，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护士，婧怡她怎么还没出来？她还好吗？”

    护士理解地笑了：

    “陈院长别着急，李院士生产很顺利，但毕竟是双胞胎，又是顺产，需要做一些后续的清理和观察，确保没有出血等状况。医生正在处理，很快就会推出来送回病房休息的。您再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听到李婧怡平安，陈奕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