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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章 晨光与会诊
    病房里,家人和朋友们围在床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却依旧难掩沉重的温馨。

    陈奕靠坐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比之前好了些,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儿。”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能吃能睡,脑子也清楚。邓主任也开了药,大过年的,都别杵在这儿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尤其是婧怡,你现在可不能累着。”

    他的目光落在李婧怡身上,带着温柔和坚持。

    众人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奕那平静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陈奕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们,也保护此刻脆弱的气氛。

    陈奕又将视线转向坐在李婧怡身边的陈曦,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和托付:

    “姐,这段时间,婧怡就麻烦你多照顾了。她刚怀孕,反应大,我又……可能顾不上那么多。”

    陈曦立刻握住李婧怡的手,眼圈虽然还红着,但语气异常坚定:

    “小奕,你放心。有姐在呢。等会儿回去我就让婧怡搬到家里来住,爸妈,还有我,我们一家人肯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知道吗?”

    陈奕点了点头,目光里流露出感激。他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眉头紧锁的温月:

    “月月,明天……可能得麻烦你早点过来。我们得去一趟P4实验室,我有些想法需要尽快开始验证。”

    温月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和属于科学家的清醒。

    她知道,陈奕不是在交代后事,而是在部署下一场战役。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奕哥。我明天一早就到。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婧怡已经安排下去了。”

    陈奕摆摆手,似乎有些累了,“今晚,大家都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婧怡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陈奕。

    最后,看着陈奕把邓主任开的药服下,她才在陈曦和母亲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家人们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关切的目光和沉重的呼吸。

    陈奕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脸上的平静,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独自面对深渊时,无可避免的茫然与孤寂。

    他摇摇头,仿佛想把所有杂乱的情绪都甩开。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昏暗的地脚灯。房间陷入半明半暗之中。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他便沉入了睡梦中。

    ……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光刚刚泛起鱼肚白,除夕夜的喧嚣早已散去,城市还在新年的第一场酣睡中。

    陈奕的生物钟很准,准时醒来。

    他在床上静静躺了几分钟,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头脑清醒,思维流畅,这让他稍稍安心。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屈伸了一下腿脚。

    右腿……那种肌肉使不上劲、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感觉,更加清晰了。他皱起眉,但没有惊慌。他知道,这就是这个病的特性。

    他慢慢坐起身,用手撑着床边,试探着将双脚挪到地上。

    左腿支撑还算稳当,右腿在触地时明显软了一下,他连忙用手扶住床沿。

    缓了几秒钟,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重量逐渐转移到双腿上,然后,扶着床和墙壁,缓缓地挪向了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和谨慎。

    他能感觉到右大腿肌肉的颤抖和膝盖的僵硬。短短几米的距离,竟让他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最终,他靠自己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刮胡子,看着镜中那个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带着血丝,但基本与往常无异的自己,陈奕挺直了背脊。至少,他现在还能自己完成这些事。

    他扶着墙,慢慢地挪回病房。然而,就在他推开卫生间门,准备回到床上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病房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足足有十几位。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神情专注的中年专家,他们穿着便服或白大褂,邓梅也站在其中,正低声和一位老者说着什么。

    看到陈奕从卫生间出来,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关切,有凝重,有探究。

    陈奕认得其中几位,曾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国内神经科学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还有一些只在顶级医学期刊和内部参考中看到过名字的权威专家。

    邓梅见状,连忙走上前,扶了陈奕一把,同时低声快速介绍道:

    “陈院长,您醒了。这几位……是老人家连夜亲自协调,从全国各地紧急请来的专家。协和医院神经内科的刘老,解放军总院的王将军,华山医院的李院士,华西医院的张教授,中山一院的赵主任……是来为您进行联合会诊的。”

    老人家亲自协调……连夜……全国顶尖专家……

    陈奕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的心理防线,鼻尖猛地一酸。

    但他强行忍住,对着满屋子的前辈和专家,努力露出一个平静而感激的笑容,微微欠身:

    “麻烦各位老师了。这么大老远,又是过年期间,实在……过意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真诚,姿态不卑不亢。

    刘老率先走上前一步,上下仔细打量了陈奕一番,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痛惜:

    “陈院长,客套话就不说了。你的情况,邓主任已经简单向我们介绍过。我们这些人过来,就集思广益,用上我们所有的经验和最新的进展,为你制定出最合理、最前沿、也最有希望的治疗和支持方案。你放宽心,配合我们就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温月提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晨起的清冷气息,眼眶泛红,显然一夜未眠。

    但当她推开门,看到满屋子陌生而威严的专家面孔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陈奕看向她,对她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进来。

    温月定了定神,对满屋子的专家们微微躬身致意,然后快步走到了陈奕身边,目光与陈奕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专家们的目光也落在了温月身上,带着些许询问。

    陈奕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满屋的专家,最后落在温月身上,然后,转向那位为首的刘老,声音平稳地开口:

    “刘老,各位老师,这位是我们研究院生物医学工程所的温月,也是我接下来一些……想法的主要合作者。关于我的治疗,我也有一些想法,或许……可以和大家一起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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