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光在身后渐渐暗下去，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赵宇和秦璐两个人，还有桌上散乱的文件和没喝完的水。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宇看着还坐在原位的秦璐，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角，侧脸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咋啦，”

    赵宇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被清雪一句话说得害羞了？”

    秦璐抬起头，脸上确实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红晕，但她摇摇头，马尾跟着轻轻晃动：

    “那倒没有。谈恋爱嘛，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这话说得坦荡，但眼睛没看赵宇。

    赵宇笑了，伸手替她收拾面前散乱的资料，把文件一页页对齐，装进文件夹。

    “那你还在想什么呢？”

    赵宇把文件夹递给她，看着她接过去时的手指，“会都开完了，还坐在这儿发呆。”

    秦璐接过文件夹，抱在怀里，沉默了几秒才说：

    “我只是……在想那个小型化聚变的事。靳老今天下午又提了个新想法，关于磁场位形在极端工况下的稳定性……”

    “好了好了，”

    赵宇打断她，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

    “问题是永远想不完的。明天陈奕他们去拍婚纱照，咱们也休息一天，趁着明天休息，我去你家提亲。”

    这话说得太突然，秦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抬头看赵宇，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说什么？”

    “提亲啊。”

    赵宇说得理所当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认真，

    “不然呢？谈恋爱不谈婚论嫁，那不是耍流氓吗？”

    秦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随便你。”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说完，她抱着文件夹，转身就朝会议室外面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赵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摇摇头，低声自语：

    “哎，女人呐……口是心非～”

    第二天清晨，燕京首都国际机场。

    专机停机坪上，一架白色的小型公务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

    陈奕和李婧怡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两人登机，舱门缓缓关闭。飞机滑行，起飞，冲上蓝天。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青岛流亭国际机场。

    五月的青岛，海风里已经带着初夏的暖意，空气中有淡淡的咸味和花香。专车已经在停机坪等着，直接把他们送到了预订的酒店。

    酒店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到蔚蓝的海面和金色的沙滩。远处，几艘帆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缓缓移动，像画一样。

    两人到酒店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推开套房的门，里面热闹得很。

    宁愿和叶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婚纱照样片。陈建明和李泽站在窗边，指着外面的海景在讨论什么。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转过头。

    “哎呦，这是哪家的小美女啊，这么美～”

    叶倩第一个站起来，笑着走过来，拉着李婧怡的手上下打量。

    李婧怡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在叶倩眼里，怎么看怎么好看。

    “妈……”李婧怡被说得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嘛。”

    宁愿也走过来，帮她理了理头发，“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了吧？赶紧歇会儿。”

    陈奕和两位老爸打了招呼。陈建明拍拍儿子的肩：

    “酒店还行吧？我和你李叔挑了半天，就这家视野最好。”

    “特别好。”

    陈奕看向窗外，“谢谢爸，谢谢李叔。”

    “一家人说什么谢。”李泽笑着摆手。

    宁愿看了看时间：“化妆师、造型师和摄影师都已经在楼下的套房里等着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就可以开始化妆了。”

    “听妈的。”陈奕点头。

    午餐就在酒店的餐厅解决。简单的海鲜料理，两家六个人围坐一桌，气氛轻松温馨。

    “小奕啊，”

    陈建明边剥虾边说，“你们那个研究院最近怎么样？听说又搞出不少新东西？”

    “还行，都在推进。”

    陈奕给李婧怡夹了块鱼。

    “别光说工作，”

    叶倩打断，

    “今天不说工作。就说你们俩婚纱照想拍什么样的？摄影师说可以拍好几套，有海边的，有礁石的，还有那个什么……欧式建筑的？”

    “我们就想拍简单点的，”

    李婧怡轻声说，“海边夕阳，沙滩，还有……就我们俩。”

    “那多单调啊，”

    宁愿不同意，“起码得有三套衣服吧？一套婚纱，一套中式礼服，还有一套便装。我连衣服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她说着，朝叶倩使了个眼色。叶倩笑着起身，从旁边的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看，这几套怎么样？我找朋友从苏州定做的，苏绣，手工缝的。”

    李婧怡看得眼睛一亮：“好漂亮……”

    “喜欢吧？”

    叶倩得意，“我就知道你眼光高，特意让他们用最好的料子。”

    陈奕和李婧怡对视一眼，都笑了。

    有这样的妈妈和岳母，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

    吃完饭，宁愿和叶倩陪着李婧怡去楼下的套房化妆。陈奕则和两位老爸回到楼上套房，在客厅里休息。

    电视开着，正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在讲国际局势，讲稀土管制的影响，讲某个国家的抗议。

    陈建明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财经频道。专家正在分析高科技产业的未来趋势。

    “现在这形势……”

    李泽靠在沙发上，感慨，“十年前谁敢想，咱们能在这些领域卡别人的脖子？”

    “是啊，”

    陈建明点头，“我年轻时候做生意，进口个设备都要看人脸色。现在倒好，轮到别人看我们脸色了。”

    他说着，看了眼陈奕：“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功劳。”

    陈奕正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闻言抬起头：

    “爸，这不是我们几个人的功劳。是成千上万的科研人员、工程师、工人……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知道知道，”

    陈建明摆摆手，“我就是感慨一下。”

    电视里换了个话题，开始讲教育改革。提到新成立的星际航行学院，提到未来人才培养。

    李泽笑了，看向陈奕：“听说你要去当教授？”

    “嗯，挂个名。”

    陈奕放下手机，“一个月去讲一两次课。主要研究院这边太忙，抽不出太多时间。”

    “那也得去，”

    陈建明认真地说，“教书育人，是大事。你能把那些前沿知识传下去，比多造一架飞机还重要。”

    陈奕点点头：“我明白。”

    三人又聊了会儿天，话题从国家大事转到家长里短，转到陈奕和李婧怡的婚礼细节，转到陈旭阳最近又学会了说什么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海面的颜色从蔚蓝变成金黄。

    楼下套房里，李婧怡的妆应该化得差不多了。

    陈奕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再过二十分钟，他们就要开始拍人生中第一套正式的婚纱照。

    在海边，在夕阳下，在家人和朋友的祝福里。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幸福。

    不是因为成就，不是因为荣誉。

    就是因为，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做一件普通又特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