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燕京，春意彻底浓了。

    研究院里，路旁的樱花已经谢了大半，但新栽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花香。

    晚上八点，主楼的小会议室还亮着灯。

    月度总结会刚结束，桌上散乱地放着各种报告、数据图表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陈奕坐在主位，李婧怡在他旁边，其余六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能看到研究院里星星点点的灯光。

    “好了，这个月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陈奕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玄女的气动布局已经定型，风洞数据比预期好5%；心梗药物的动物实验进展顺利，第一批样本没有出现明显副作用；聚变引擎的磁场优化方案通过了第三轮评审……”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家辛苦了。”

    这话说得简单，但分量很重。

    这几个月，每个人都在拼命。

    “接下来几天，”

    陈奕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研究院这里就由靳老和钱老负责。我这边……先请几天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秦璐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立刻亮了，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陈大院长，这是准备把我们婧怡妹妹拐到哪儿去啊？嗯？”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神在陈奕和李婧怡脸上来回扫。

    李婧怡的脸微微红了，但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陈奕笑了笑，没接秦璐的话茬，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行程安排，放在桌上：

    “婚纱照。在青岛拍。我妈和叶姨她们都安排好了。摄影师、化妆师、场地、服装，全套。我俩只需要人过去就行。”

    “青岛？”

    孙立插话，“海景？”

    “嗯。”

    陈奕点头，“我妈说海边的夕阳拍婚纱照好看。而且……”

    他看了眼李婧怡，“婧怡喜欢海。”

    李婧怡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温柔。

    “可以啊陈院长，”

    赵宇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这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不过你知不知道——”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慢悠悠地继续说：

    “科学院大学，成立了个新学院，叫星际航行学院，下个学期开学，听说要请一批大牛去当教授。”

    陈奕挑了挑眉：“上个月就知道了。钱老亲自来跟我说的。”

    “那你答应了？”楚箫问。

    “答应了。”

    陈奕点头，“不过课时安排比较灵活，一个月去一次，或者线上授课。怎么，你们也有兴趣？”

    “我才不去，”

    秦璐立刻摆手，

    “当教授？饶了我吧。我宁愿在实验室里折腾聚变堆，也不想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群学生，万一他们问我问题我答不上来，多丢人。”

    温月笑了：“璐哥你还有答不上来的问题？”

    “怎么没有！”

    秦璐理直气壮，“聚变物理深着呢，我才学了多少？”

    陈奕没接他们的话，而是看着赵宇，表情有点微妙：

    “宇哥啊，你不觉得……你更应该关心一下别的事吗？”

    “什么事？”赵宇问。

    “比如——”

    陈奕拖长声音，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比如某些人的终身大事啊。”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赵宇身边的秦璐。

    秦璐正拿着水瓶喝水，被这么多目光同时盯着，差点呛到。她放下水瓶，瞪了赵宇一眼：

    “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赵宇笑嘻嘻地说。

    “去你的！”

    秦璐脸红了，抓起手边的文件夹就要打他。

    赵宇赶紧躲：“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陈奕看着两人打闹，笑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

    “赵宇啊，你不应该关心科学院大学的事。你应该关心一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的璐璐。”

    这话像按下了暂停键。

    赵宇和秦璐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赵宇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秦璐的文件夹还扬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像触电一样分开，各自坐回椅子上，动作整齐划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几秒钟后，秦璐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

    “那个……陈奕你别乱说啊。我和赵宇就是……就是朋友。对，朋友。”

    “对对对，”

    赵宇连忙点头，语速快得像在背稿，

    “朋友之间约个饭，聊聊天，交流一下工作心得。这很正常吧？没毛病吧？”

    他说着，看向其他人，眼神里写满了“快帮我说话”。

    但没人帮他。

    李婧怡忍着笑，轻声说：“你俩还害羞什么啊。我和小奕早就看到你们约会了。”

    “那不是约会！”

    秦璐立刻辩解，脸更红了，“就是……就是朋友之间约个饭！对！朋友之间约饭，没毛病吧？”

    她说着，看向赵宇，眼神里带着“你快附和”的急切。

    赵宇立刻点头：“对！朋友之间约饭，我们清清白白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直没说话的孙清雪，忽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清清白白生五个？问心无愧龙凤胎？”

    “……”

    “……”

    赵宇和秦璐同时僵住了。

    两人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脸从红变成紫，再从紫变成红。

    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然后——

    “噗——”

    温月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紧接着，楚箫也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立更是直接拍桌子：“清雪你这嘴……哈哈哈哈！”

    李婧怡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奕也笑了，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收拾：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散会散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站起身，看向还僵在那儿的赵宇和秦璐：

    “你俩……慢慢聊。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说着，他拉起李婧怡的手，朝门口走去。

    温月、楚箫、孙清雪、孙立也笑着起身，跟着离开。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赵宇和秦璐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