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前沿科学院家属区。
陈军的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深色的实木书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斑。老人坐在电脑前,背挺得很直,像一尊雕塑。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和不时跳出的数据参数。
画面从“霄龙”在跑道上开始,银灰色的战机安静滑行,然后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拉起,刺破云层。
陈军的手放在鼠标上,食指轻轻摩挲着滚轮。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
他看到代表雷霆编队的十二个光点在屏幕上散开,看到两架歼-20S试图拉起机头迎击,看到雷达锁定提示亮起又熄灭,因为霄龙打开了全向隐身系统,从所有传感器中消失了。
然后,是视距内的画面。
一架银灰色战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一架歼-20S的座舱旁掠过,近得能看清飞行员脸上的震惊。
另一架歼-20S发射导弹,霹雳-15拖着尾焰扑向目标。
然后……目标加速。
导弹在后面追,距离却越拉越远。
像两条笨拙的狗在追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
陈军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激动。
画面切换。两架歼-20S被系统判定击落,调头返航。
剩下的两架歼-16D,八架攻击-11还在茫然地搜索空域,雷达上一片空白。
而霄龙已经重新爬升到三万米高度,像完成了一次饭后散步,从容返航。
视频长度:三分四十七秒。
从起飞到击落两架歼-20S:一分十七秒。
陈军缓缓向后靠进椅背。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霄龙的性能参数。那些图纸,那些测试报告,他看过无数次。
最高速度6.4马赫,全向隐身,分布式传感,AI协同作战……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但知道参数,和亲眼看到它在实战中展现出的碾压性优势,是两回事。
那是……代差。
不,不止一代。
是隔着一条鸿沟,站在鸿沟这边的人,连对面的人影都看不清。
陈军的眼睛盯着已经定格的屏幕画面。那架银灰色的霄龙正停在跑道上,阳光洒在机身上,反射着冰冷而锋利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华夏空军的主力还是歼-7、歼-8,面对F-22,参谋部提出的战术是“八换一”。
那是绝望中的豪赌。用飞行员的生命,去填技术的鸿沟。
陈军记得那个夜晚。作战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一群将军围在沙盘前,脸色铁青。有人拍桌子,有人沉默,有人红着眼睛说“这仗怎么打”。
最后,是当时已经退居二线的一位老首长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
“打不了也要打。我们这代人打不过,就告诉下一代人,要造出比他们更好的飞机。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两代人不行就三代……总有能打过的那一天。”
那句话,陈军记了一辈子。
后来,有了歼-10,有了歼-11,有了歼-20。
差距在缩小,但鸿沟还在。
直到现在。
陈军伸手,摸了摸屏幕。指尖触碰到的只是冰凉的玻璃,但在他感觉里,好像能摸到那架战机的蒙皮,能感受到它飞行时撕裂空气的震动。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悲伤,是……释然。
一种压在心头几十年的重担,突然卸下的释然。
他想起那位老总工,想起那些已经离去的战友,想起那些在演练中牺牲的飞行员。
如果你们能看到……
“老宋啊,”
陈军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我们再也不用八换一了。”
他顿了顿,抹了把眼睛:
“你没看到的六代机,我们替你看到了。现在……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的领空了。”
没有人回应。
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陈军觉得,那些老战友,那些已经化作星辰的先辈,此刻应该都在看着。
看着这架银灰色的战机,看着这个终于站起来的民族。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关掉视频,打开内部通讯系统。
找到陈奕的账号,附上文件。
“霄龙首次体系对抗演练实录(绝密)”
点击发送。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阳光温暖。
前沿研究院,陈奕办公室。
陈奕刚从航空发动机研究所回来。林深那边进展神速,三模态发动机的缩比验证机已经开始制造,预计下个月就能进行首次地面试车。
他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电脑屏幕亮着,提示有新邮件。
点开。
是爷爷发来的视频文件。
陈奕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三分四十七秒的视频,他看得很平静。
当看到霄龙用6.4马赫的速度甩开霹雳-15导弹时,他甚至笑了笑。
霄龙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战机。它的气动外形、动力系统、航电架构,都来自科技树里三十年后的技术。
别说歼-20,就算是技术下放的歼-36在霄龙面前,也属于秒杀级别的存在。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对抗。
视频播完,陈奕摘下耳机,想了想,在回复框里敲了几个字:
“收到,继续训练。”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邮件,打开桌面上另一份文件。
是秦璐那边送来的《小型化聚变反应堆模拟报告》。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陈奕快速浏览,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靳院士坐镇,秦璐那边的进展异常顺利。磁场约束方案已经优化到第五版,等离子体稳定性模拟结果比预期好23%。按照这个进度,年底前造出第一台工程样机,不是问题。
再打开另一份文件。
孙立发来的《SiC/SiC复合材料量产测试进度》。
界面层工艺已经稳定,生产线良品率突破85%。高温强度、断裂韧性、抗辐照性能……所有关键指标全部达标,部分甚至超额完成。
材料问题,解决了。
陈奕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的项目进度表。
每一个项目都在推进,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拼命。
他拿起手机,给李婧怡发了条消息:
“气动布局那边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第二版模型已经送去风洞了,结果明天出来。不用过来,我能搞定。”
陈奕笑了笑,放下手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研究院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镀上一层金边。
远处,材料所、动力所、核物理所、生物医学所……每一栋楼里,都有人在忙碌。
为了同一个目标。
陈奕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金乌要上天,玄女要列装,鸾鸟要建造……还有更多的技术,更多的挑战,在前方等着。
但没关系。
他们这一代人,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就像爷爷那代人,在最困难的年代,用算盘打出了两弹一星。
就像父亲那代人,在封锁和打压中,造出了航母和五代机。
而他们这一代人,要做的,是走到更远的地方。
去看那些前人没看过的风景。
去实现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未来。
陈奕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打开那份聚变报告。
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