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先把礼物给爸妈送过去?”
“嗯,不然明天又忘了。”
李婧怡说着,已经拎起给陈建明的新棋盘和给宁愿的丝巾。
隔壁小楼还亮着灯。
陈奕敲门进去时,陈建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宁愿在厨房收拾。
“爸,妈,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陈奕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陈建明瞄了一眼:“又乱花钱。”
“给爸妈买东西怎么能叫乱花钱?”
李婧怡笑着把丝巾拿出来,
“妈,您看这条颜色喜不喜欢?”
宁愿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丝巾看了看,眼睛弯起来:
“喜欢!婧怡眼光就是好。这棋盘是给你爸的?他那个旧的都掉漆了还不舍得扔……”
“谁说不舍得扔?”
陈建明立刻反驳,但手已经摸上了新棋盘的木纹,“我就是觉得……还能用。”
陈奕和李婧怡相视一笑。
又坐了会儿,聊了聊今天遇到张老师的事,两人便起身告辞。
“早点休息,”
宁愿送他们到门口,“别又熬夜。”
“知道了妈。”
回到自己家,洗漱,换睡衣。
等陈奕从浴室出来时,李婧怡已经靠在床头了。拿着一本厚厚的文献在看。
“还不睡?”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
李婧怡抬起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看完这篇文献就睡。”
陈奕瞥了眼她手中的文献,
“怎么看起生物工程了?”
李婧怡放下水杯,也放下了手里的文献。
她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陈奕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陈奕熟悉的东西,坚定,执着。
“小奕,”
李婧怡开口,声音很轻,
“我要把前世研发的那款治疗心梗的药物,重新做出来。”
陈奕怔住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婧怡,你……”
他刚想说“不用”,
但李婧怡已经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你听我说完。”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你。”
她的手移开,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
“前世,那款药从研发到上市,用了整整一辈子。我亲眼看着它从实验室的分子式,变成救命的药。”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平稳:
“我不仅要让你永远不用担心这个病,我还要让成千上万的人,都不用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恐惧。”
陈奕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婧怡继续说,语气缓和下来。
“可是小奕,”
李婧怡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这件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负担。它是执念。”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就像你无论如何也要造出霄龙,要点燃羲和一样。”
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那种非做不可的使命感,那种哪怕千难万险也要闯过去的决心。
“可是,”
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现在玄女的气动布局才刚刚开始……”
李婧怡笑了。
“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玄女的项目我会跟紧,药物研发前期主要是理论设计和分子筛选,不需要全天泡在实验室。而且……”
她眨了眨眼:
“不是还有月月吗?她的生物医学研究所,设备先进多了。”
陈奕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就像她劝不动他不要熬夜,不要同时推进太多项目一样。
“好。”
陈奕最终点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嗯。”李婧怡靠在他肩上,轻声应着。
“睡觉吧。”
陈奕松开她,关掉床头灯,“明天还要早起。”
黑暗里,两人躺下。李婧怡习惯性地侧过身,陈奕从背后抱住她。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陈奕准时醒来。
他躺了几秒,然后起床,去厨房做早饭。
等李婧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这么丰盛?”她有些惊讶。
“给你补充点营养。”
七点二十,陈奕走出家门。
清晨的研究院空气清冽,路边的松柏上还挂着未化的霜。
他原本以为这个时间,实验室应该还没什么人。
但推开主楼的门,就听到了隐约的讨论声,透过玻璃墙,陈奕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林深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快速画着什么。
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草图、参数表。
陈奕站在玻璃墙外,静静地看着。
林深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齐,但眼下的青色显示他昨晚应该没怎么睡。
和昨天那个坐在台阶上抽烟、讲述着十年前往事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陈奕没有推门进去。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耐心地等着。
实验室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有人质疑,有人提出新想法,林深一一回应,偶尔在白板上修改着什么。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小时。
里面的讨论声渐渐小了,似乎告一段落。专家和研究员们开始收拾东西,林深也放下马克笔,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陈奕这才推门进去。
“陈院长!”一个研究员最先看到他,连忙站直。
其他人也纷纷转身打招呼。
林深擦掉手上的粉笔灰,快步走过来:“陈院长,您怎么来了?我们这边……”
“我就是来看看,”
陈奕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进展怎么样?”
“比预期快。”
林深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昨晚我把那份设计重新整理了一遍,结合现在的新材料和新工艺,做了三套改进方案。刚才正在讨论第一套的可行性。”
他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内容:
“涡轮-冲压-爆震三模态耦合的核心难点,除了模态转换,还有整体结构的轻量化和热管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奕:“有孙立和楚箫那边的支持,这些问题都有解。”
陈奕看着白板上那些复杂的结构图和计算公式,又看看林深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里忽然很踏实。
“你继续,”
他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我只提一个要求。”
所有人都看着他。
“注意身体。”
陈奕看着林深,又看看在场的其他人,
“项目要推进,但人不能垮。从今天起,动力所晚上十点准时清场,周末至少休一天。这是规定。”
几个年轻研究员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被林深抬手制止了。
“陈院长说得对。”
林深点头,“科研是长跑,不是冲刺。大家按照正常作息来,效率反而更高。”
陈奕笑了。
“好了,你们继续。我再去别的所转转。”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室里,林深已经重新拿起马克笔,继续讲解着刚才中断的内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板上,把那些公式和草图照得清晰无比。
陈奕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但他知道,在这栋楼的每一个实验室里,都有这样的人,为了某个目标,全情投入,不知疲倦。
就像这个国家的千千万万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他们,守护好这份光。
陈奕走出大楼,抬头看了看天空。
清晨的阳光正好。